“后来我就想,我一定要变得很有本事。这样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他看着我。
“所以我读书,考功名,做官。十四岁入阁,十五岁拜相。仲景做生意,商号开遍了全国。小穗开茶楼,布了眼线。小四从军,手下的探子比斥候还多。”
“我们用了十年。”
“把大梁朝的每一座城、每一条街、每一间铺子,都翻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我的手在发抖。
十年,四个孩子,一个死了的娘。
他们用十年搭了一张网,把我从三百里外捞了出来。
“现在你找到我了,然后呢?”
陆长安看着我。
“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当年走的时候写的那封信,说‘是娘对不起你们’。”
“我想听听你到底怎么对不起我们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十三岁时一模一样。
好像,也不一样。
更深了,更沉了。
“你猜到了?”
“猜到了,但不敢确认。”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
“我重生回来的。”
“前世我对你们不好,你们长大后把我钉死了。”
我一口气说完。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茶沫。
“那你知道吗,”
“前世你死之后,我也重生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
陆长安抬起头。
“你在棺材里断气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再睁眼,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冬天。”
他看着我。
“八岁那年,我从山上砍柴回来,看到你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红花汤,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你蹲在地上,抱着肚子,咬着嘴唇没出声。你疼了整整一下午,没让任何人知道。”
陆长安低端着茶杯的手发抖:
“那时候我不懂。可后来我长大了,我读了书,考了功名,见过民间疾苦,我才明白。你是故意的,你怕养不活那个孩子,你怕再多一张嘴,我们四个都得饿死……”
“第二次,我重生后,喝了一周端给你的粥,在确定,是不是真的重来了一次。”
“这次回来,没想到,你也变了,对我们很好,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病重了。上辈子,就是我们将你钉在棺材里,才重生的。所以,这次看着你气息奄奄,我以为再钉一次,你就还能活。”
后面的,陆长安,没说,我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