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仲景。大梁朝首富。
我的商号遍布全国:漕运、盐铁、布匹、粮食、药材。
凡是能赚钱的生意,都有我一份。人人都说我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料,十四岁就赚到了第一座金山。可没人知道,我最初开始做生意,是为了攒钱找人。
八岁那年,我娘死了。大哥钉的棺材,我买的木料。
金丝楠木,大哥拿出阿爹留下的一千两,给娘买的棺材。
可棺材打开的那天,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里面空空如也,我笑了。我娘没死。她跑了。她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生意。
大哥做官是为了权力,小穗开茶楼是为了消息,我做生意——是为了钱。
找人要钱,走路要钱,养人要钱。如果我有很多很多钱,我就能养她一辈子,让她再也不用逃,再也不用跑。
后来我确实赚了很多钱。
多到这辈子花不完。
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甚至托人从海外带回了最好的绣线,苏绣的、蜀绣的、广绣的,堆了满满一库房。我想着等我找到她,这些全给她。她喜欢绣花,我就给她买最好的丝线,让她绣个够。
那天大哥传来消息:青州。春风绣坊。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连夜赶了过去。到了青州,我先去了春风绣坊附近转了一圈。
街口卖包子的说:“宋老板娘?好人啊,上次我手伤了,她还帮我看了三天摊。”
对面布庄的掌柜说:“宋老板绣活一绝,可惜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了好几次工都没招到合适的。”
隔壁大娘说:“念娘子一个人怪可怜的,也没个男人帮衬。”
我站在街角,听了整整一下午。
她在青州的风评很好。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很好。
我大哥去给她送鸡汤那天,我也去了,但没露面。
我坐在二哥商号在青州的分号里,翻账本。账房先生问我:“东家,这间铺子利润一般,要不要关了?”
我说“不关”。他问我“为什么”。我没回答他。因为我不能告诉他,我把铺子开在这条街上,是因为抬头就能看到娘绣坊的招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摊开纸,想给娘写封信。写了划掉,划了又写。最后我只写了几个字,“娘,我的库房里,给你存了五十箱绣线。”
第二天,绣坊门口多了一张纸条。她的字迹:“什么颜色的?”
我放下纸条,转身出门。把库房里那五十箱绣线全翻出来,一张一张列清单。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写了一封三页纸的信,把颜色、材质、产地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我把信塞到她门缝里。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那封信。她看到蹲在街对面假装系鞋带的我。
四目相对。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娘,清单列好了。你要是缺什么,我再去找。”
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动了一下。
“靛青色少了。”
我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件衣裳就是靛青色的。你自己忘了?”
我蹲在街对面,愣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关门,转身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塞出一张小纸条。
“明天带靛青色的样品来。”
我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十四岁赚到第一座金山的时候,我没哭。看到那五十箱绣线的时候,我也没哭。可听到她说“你小时候最喜欢靛青色的”这句话,我差点没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