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老夫人那只千年老参,是真炖了。

不光炖了,还加了红枣、阿胶、燕窝。

满满一大盅,端到我跟前的时候,那股香味把我鼻子熏得一抽,差点又哭了。

"祖、祖母。"

我磕磕巴巴,"我吃不下这么多。"

老夫人脸一沉,把汤匙塞进我手里。

"胡说。喝。"她板着脸,"喝完了再炖一盅。"

我娘在旁边眼神发飘,偷偷瞥了一眼那只盅。那只盅里的料加起来,够她在外头买半年的好首饰。

她咽了咽口水,陪着笑凑过来。

"老、老夫人,这汤太补,怕孩子受不住。要不我替她喝?"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

"你那身板,受得住。念念这丫头瘦得跟麻杆似的,灌一桶都不嫌多。"

她把汤匙又往我手里塞了塞。

"喝。"

我娘脸上的笑,僵住了。

喝完汤,漂亮姐姐就来了。

她身后跟着八个丫鬟,每个丫鬟怀里都捧着衣裳,一摞一摞,颜色一个不重。我数到第十二件的时候,姐姐已经拉过我的手。

"来。"她声音轻得跟梦里似的,"姐姐给你试。"

她替我解最外头那件破袄子,解到一半,手停了。

我没察觉。直到姐姐的指尖在我胳膊上摸了一下。

她摸到了那块淤青。

都是娘没打中我嘴、打偏到胳膊上留下的。还有几道,是从前住的那条巷子里被野狗追时蹭的。

姐姐没说话,指尖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念念。"她抬起头。

那双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淬了一层冰。

"是谁打的。"

我抬眼看她。我娘在边上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

我钝感的小脑瓜慢吞吞地转了一下。

"记不清了。以前的事了。"

姐姐没接话,只是把我往她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去把账房叫来。"

"我要查从前各家旁支里,任何一个,敢动过念念一根头发的人。"

我娘的脸,从粉色变到了白色。

晚上,我被姐姐拎去她院里睡。

门"吱呀"被人推开。

大哥萧屿,直直地站在门口。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姐姐挑眉:"哥哥。你来干嘛。"

萧屿没理她。他绕过姐姐,直接走到床边,把我整个人拎起来——就要走。

"萧屿!"姐姐恼了,"她今晚跟我睡!"

萧屿头都没回,只丢下两个字。

"我妹。"

"大、大哥。"我打了个嗝。

他脚步顿住:"嗯。"

我把脑袋埋进他锁骨那一小块地方:"我犯困。"

"睡。"他说,"哥哥抱你。"

后半夜,萧屿把我放进他床里头,自己坐在外头,靠着床柱,腰间放着剑。

我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

"大、大哥,你不睡?"

他没回头:"三个月没睡过。"

"嗯?"

"睡不着。"

我钝感的小脑瓜想了想,慢慢伸出手,从被子里探出去,摸到他放在床沿那只手。我握住了他一根手指,就一根。

我力气小,握不动他整只手。

"大哥。"我打了个哈欠,"你睡吧。我替你看着鬼。"

萧屿整个人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