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信。"
那两个字落下,廊那头是嫡姐萧瑶。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水绿的衣角让风一吹,像把刀。
谢清欢那只刚伸出来的手,僵在了我嘴跟前。
"谢、谢姐姐。"她转过头,挤出一个笑,"我,我就是来看看妹妹——"
"看妹妹。"萧瑶慢慢走过来,眼神扫过青砖上那滩血,扫过我手腕上那道口子,扫过谢清欢攥着的、几缕从我头上薅下来的发丝。
"哟。"萧瑶笑了一下,那笑比刀子还薄,"看法可真新鲜。"
谢清欢的脸"刷"地白了:
"瑶姐姐,你听我——"
"啪。"
巴掌脆生生砸下来。
谢清欢踉跄半步,半边脸瞬间红得发紫。
她捂着脸,眼眶"唰"地涌出泪,可她不敢哭出声。
"我萧家的妹妹。"萧瑶声音很轻,"也是你能动的?"
"瑶姐姐,我没——"
"啪。"
又一巴掌,另半边。
谢清欢两边脸,一对儿红。
"嘴硬。"萧瑶歪头看她,"我哥跟你说什么来着。"
谢清欢咬着唇,不吭声。
"出去。"萧瑶冷笑,"是吧。"
"屿哥哥脾气我清楚。他说出去,你不出去,下回再让他看见你,他能把你那根细脖子,一剑挑了。"
谢清欢"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要哭,往萧瑶身上扑。
萧瑶往旁边一让,谢清欢一头栽在了青砖上。
我傻傻地坐在地上,手腕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萧瑶蹲下来,先不顾谢清欢,把帕子取下来,一圈一圈,给我把手腕缠好。
她的手很稳,可那指节,攥得发白。
"念念。"她抬头,那双漂亮眼睛里全是水,"姐姐来晚了。"
我抠着衣角,钝钝地摇头:
"姐、姐姐没来晚。"
"你来得,刚刚好。"
萧瑶的眼泪"啪嗒"砸在我手背上。
她猛地回头,看谢清欢,声音压得极低。
"我哥三个月没合过眼。"
"昨儿晚上,他抱着念念,睡了一刻钟。"
"就一刻钟。"
"你今儿,把这一刻钟给我砸了。"
谢清欢"嗖"地抬头,脸都吓白了。
"瑶、瑶姐姐——"
"谢清欢。"萧瑶把那封信,举起来,"我知道你为啥这么急。"
"你那玉钗,是我哥三年前送的。可你也清楚,那玉钗,从来不是定情的物件。"
"是我哥替我哥的命,求了一回平安符。"
"你揣着它,揣了三年,编了多少话,骗了多少人。"
"以为揣着它,就揣着我哥这条命了,是吧。"
谢清欢的脸,绿了。
萧瑶把信"啪"地拍在她跟前。
"这封信,是我祖母派人从你老家漕州,刚送回来的。"
"漕州城西那个小院,谢小姐。"
她声音又低又轻:
"住的,可是个男人。"
谢清欢整个人"咯噔"一下。
她猛地起身要跑
廊那头,老夫人的拐杖,"咚"地一声,落在青砖上。
不知什么时候,祖母带着八个家丁,已经堵在了廊口。
她一句话没说,扫了谢清欢一眼。
光那一眼,谢清欢腿一软,瘫在了原地。
老夫人转过头来。
她看见我手腕上的帕子,看见地上那只摔碎的发墨壶。
她把拐杖,重重一顿。
"老身。"她声音冷,"撂过几回话了。"
"腿打断。喂狗。"
谢清欢"哇"地一声,吓得失了禁。
我抓着萧瑶的袖子,怯怯地拉了拉。
"姐、姐姐。"我抠着衣角,"我,我手不疼了。"
"她、她也别打断腿了,怪疼的。"
萧瑶低头看我,眼泪又下来了。
老夫人看了我半天。
她叹了口气,把拐杖收回去。
"念念心善。"她说,"念念发话,腿,留着。"
"可这丫头"她转头看一眼瘫在地上的谢清欢,"今晚就给我,捆了,送回谢家。"
"老身,明日上谢府要个说法。"
家丁上前,把谢清欢拖了下去。
廊里安静下来。
老夫人走过来,蹲在我面前,那双干瘦的手,颤巍巍地,托住了我的脸。
"念念。"她哑声,"祖母还得问你一句。"
"以前,你娘她,是真不轻不重地,打过你?"
我钝钝地仰着头。
我娘在不远处,"咳"了一声。
我又看了一眼祖母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了一眼萧瑶手腕上那道她替我抹过血的帕子。
我嘴唇动了动。
"那、那个。"
"嗯,打过。"
我娘脸上的笑,"咔"地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