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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日子没让我们安生太久。
第二天晌午,府里来报——
漕州那头,宋三跑了。
更糟的是,京里头,谢家不死心。
谢清欢被赶回去那天夜里,谢家就连夜上下打点,把那封信,按下了一半。
她爹谢侍郎在朝里头有些门路,跟一个姓秦的商号交好。那个秦家,跟漕州那个宋三是连着的。
老夫人听了,气得当场摔了茶碗。
"老身这把骨头不动了几年,"她冷笑,"他们就当老身死透了?"
"老二。"她回头,"调三百亲兵进京。"
"明儿一早,老身亲自递牌子进宫。"
二哥单膝下跪:"是。"
我跟在大哥身后头,钝钝地听着。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们要联手干什么。
我只知道,秦家那个商号——
谢清欢,是出不了京的。
谢家也搬不空。
事情坏就坏在第三天。
那天嫡姐带我去后园看新移过来的桃花。
桃花开得灼灼的。
姐姐一手牵着我,一手替我别住被风吹散的小辫。
我钝钝地,特别没出息地,挂着两泡眼泪傻笑。
"姐"
"嗯。"
"我以后能管你叫亲姐了。"
"啧。"嫡姐弹了我额头一下,"那以前你管我叫啥。"
"假姐。"
嫡姐"扑哧"笑出声。
她笑得最欢的那个时候。
后园那道侧门,"哐"地被人撞开了。
冲进来一帮黑衣人。
为首那个——
是宋三。
我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啥,钝感的小脑瓜,"嗡"地就响了。
我五岁那年井边的月牙。
我手腕上那一圈又一圈的青。
我后背一节一节凸出来的脊骨。
全是这个人。
不是那个姓苏的。
是他。
是这张脸。
我从前太小,不记事。可我身上每一道印子,都是这个人摁出来的。
"小囡。"宋三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跟叔走。"
嫡姐"嗖"一下把我护到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
"宋三是吧。"她声音冷。
"哟,认得我。"
"啧。"嫡姐冷笑,"你今儿要是从这道门活着出去,姓萧的,全跪你。"
宋三笑得阴森森的:"小姐脾气大。"
他一挥手。
七八个黑衣人,"唰"地散开,朝嫡姐扑过去。
嫡姐一根软鞭,使得跟活物似的。
可对方人多。
我躲在桃花树后头,瑟瑟发抖。
我钝感的脑瓜里头,"轰"地一声——
我想起大哥昨儿夜里教我的一句话。
他说,念念。
你要是遇着事——
第一件,别哭。
第二件。
把袖子里那只哨子,吹响。
我"哗"地把袖子撸起来。
那是我大哥昨儿夜里,亲手缝在我袖子里头的一只小骨哨。
他说,这哨子一响,三里地外都听得见。
他说,他这几个月没睡过,听这哨子的耳力,练得跟狗似的。
我把哨子放进嘴里。
我深吸一口气。
"呜"
哨声尖得吓人,撕开了一整个春日的后园。
宋三脸色一变:"小杂种——"
他一脚朝我踹过来。
我闭上眼,没躲。
那一脚,没踹上。
后园围墙那头,"咔嚓"一声,墙皮被劈飞了一大块。
剑,先到的。
是大哥的剑。
它擦着宋三的胳膊,"嗖"地钉在了桃树上。
宋三被那阵风刮得,整个人偏出去半步。
下一秒,
我大哥,跟着剑,落了下来。
满身的杀气。
像一头压了三个月、终于撒开的狼。
宋三看见他那张脸,腿一下子就软了。
"萧、萧世子!"
我大哥没说话。
他蹲下身,把我从桃花树后头,一把捞进怀里。
他用一只胳膊把我整个人裹住,挡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接下来的画面。
"妹。"他说,声音哑,"闭眼。"
"哥替你,把这十四年的账,今儿——"
"一笔一笔,跟他算。"
我闭着眼,把脸埋进他怀里。
后园里头那阵兵刃声,铿锵得像下了一场铁的雨。
我没看。
我只听见我大哥,平平地——
吐了三个字。
"砍腿。"
"剁手。"
"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