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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传到了宫里头。
老夫人那块进宫递的牌子,本来是预备压谢家的。
宋三一被擒,事情翻了天。
宋三那张嘴,吐出来一连串名字。
从漕州的私盐,到京里头的暗仓,再到当年——
我那个亲娘大夫人,是怎么没的。
这条线,扯了十四年。
二哥连夜整理出来的卷宗,足足三大箱。
谢家、秦家、姓苏的女人、还有那个十四年前从中买路的旧管家——
一个都没漏。
老夫人那一回,没进宫递牌子。
她拄着拐杖,亲自上了趟谢府。
她在谢府正厅那把太师椅上头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只说了一句话。
"老身这把年纪了,本来不爱动。"
"可你们谢家,把我念念那条小命,差点动没了。"
"那老身,今儿就动这一回。"
谢家抄了。
谢清欢被发配漕州,给最早被她家私盐害了命的那一户人家,当三年的洒扫丫鬟。
听说她进门头一天,那家的老婆子拎着扫帚把她抽了三个时辰。
她那张连屿哥哥都舍不得碰的脸——
肿成了一只馒头。
姓苏的女人,没死。
老夫人没让她死。
她被关进了萧家最远那个庄子里头。
一辈子,不许出来。
每年清明、中元、寒衣——
她得给大夫人,磕九十九个头。
磕到死为止。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钝钝地问大哥:
"大、大哥。"
"嗯。"
"她,她也算养了我十四年。"
大哥蹲下来,拨我的小辫。
"念念。"
"嗯。"
"她要是养你,你不会瘦成那样。"
"她要是养你,你五岁,不会被人扔在井边。"
"她要是养你,你这十四年——"
"不会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
我钝钝地低下头。
"那、那。"我抠衣角,"也行。让她磕头吧。"
"她磕一辈子,"我说,"我娘她,能听见吗。"
大哥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我搂过去,下巴抵在我头顶。
"能听见。"他哑声说,"娘在天上听着呢。"
"她现在最高兴的事"
"是哥哥们,给她姑娘把账,算清楚了。"
爹爹那一回,又跪了三天祠堂。
这回不是被罚跪。
是他自己跪的。
跪到第三天傍晚,他爬出祠堂,跪到我跟前。
他磕了一个头。
"念念。"他哑声,"爹爹这一辈子。"
"娶错了人。"
"用错了人。"
"对不起你娘。"
"对不起你。"
"爹爹这条命——你哥早就该一剑收了。"
"是看在你的份上,留到今天。"
"以后这条命,"他抹了一把脸,"也是你的。"
"你说怎么使,怎么使。"
我钝钝地,仰着头看他。
我钝感的小脑瓜,慢慢转了转。
我冲他作了一个揖,磕磕巴巴。
"那、那个,爹爹。"
"我想"
"我想您把这家产的账册,搬一搬。"
满堂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老夫人:"?"
大哥:"?"
二哥:"?"
嫡姐:"?"
我抠着衣角,仰着头,小声补一句。
"我、我说过的呀。"
"我,我是来抢家产的呀。"
满堂"轰"地一声,全笑了。
老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把拐杖一顿。
"听见没!"
"念念发了话!"
"老二!把咱萧家这十四年来私库的账册,全搬出来!"
"今儿这家产——"
"谁也不许跟我家念念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