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调查五年前的旧事并不容易。
当年沈家因牵扯进党争，在我出嫁后不久便遭了贬斥，家丁四散。
但秋月是个办事利落的，三个月后，她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在沈晚舟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红玉。
红玉如今流落在京郊的一个小庄子里，早已嫁作农妇。
被暗卫带进凤仪宫时，她吓得浑身发抖，直到看清坐在凤座上的是我，才猛地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二小姐不，皇后娘娘！奴婢终于见到您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妇人，依稀辨认出当年那个总跟在沈晚舟身后、趾高气扬的大丫鬟模样。
「哭什么？本宫还没死呢。」我端着架子，冷冷地看着她，「秋月说，当年沈晚舟嫁进东宫前的事，你全都知道？」
红玉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渗出血丝。
「奴婢知道！大小姐临走前，曾留给奴婢一个檀木匣子，说若是有一天侯爷（萧长渊）能杀回京城，让奴婢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匣子交到您手上！」
红玉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匣子，双手高高举起。
秋月上前接过，呈到我面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紫檀木匣，没有上锁。我指尖微颤，拨开锁扣，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封泛黄的信，和一枚断成两截的白玉同心佩。
那枚同心佩我认得。
五年前，皇家设宴为太子选妃。那是先皇赐给内定太子妃的信物。当时这玉佩原本是交到我手上的，却在回府途中被沈晚舟设计「抢」了去。她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摔断了玉佩，不仅毁了我的名声，还借着沈家嫡长女的身份，代替我嫁入东宫。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展开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娟秀挺拔，一如沈晚舟当年那股骄傲的劲儿。只是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在极度匆忙或虚弱的情况下写就的。
【阿絮：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死了。你那么恨我，想必听到我的死讯，会很高兴吧。
妹妹，对不起。
五年前毁你清誉、抢你婚事，对不起。
但这句对不起，我只敢写在纸上。若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你从小被爹娘娇惯，脾气火爆，毫无城府，像个炮仗一点就着。你以为先皇赐婚，是因为看重沈家，看重你吗？
大错特错。
先皇早已对我们沈家起了疑心，更察觉到镇北侯萧长渊有拥兵自重之嫌。他赐你嫁给太子，不过是想将你扣在东宫做人质，顺便逼迫沈家交出兵权！
一旦你入了东宫，那就是个死局。太子萧祁是个心胸狭隘、暴虐无常的伪君子，他心中只有宋嫣然，又极其痛恨被父皇逼婚。你若是嫁过去，以你的暴脾气，活不过三天就会被他折磨致死。
爹娘不敢抗旨，沈家上下犹如惊弓之鸟。
我躲在书房外，听着爹娘绝望的哭声，想了整整一夜。
我是沈家嫡长女。既然这是一个火坑，那就只能由我来跳。
我故意摔断同心佩，败坏你的名声，逼得皇家不得不换人。我逼着爹娘将你火速嫁给镇北侯，因为我知道，萧长渊虽然冷面，但他骨子里是个英雄，他有能力护住你，更能带你逃出京城这个牢笼。
阿絮，别怪姐姐。
东宫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萧祁恨我，宋嫣然辱我。我生下朝朝，本以为能母凭子贵，却不想只是多了一个让萧祁发泄怒火的把柄。
我不怕死，但我怕朝朝活不下去。
我把他教得很乖，告诉他姨母是个嘴硬心软、最护短的人。
如果有一天，镇北侯的大军真的踏破了京城，如果有一天你能再见到朝朝
阿絮，看在我们骨血相连的份上，给他一口饭吃吧。
姐姐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替我护着他。
沈晚舟，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