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枝意不见了。
裴闻渡把京北翻了个底朝天。
浅水湾那套公寓他也去了,只有佣人说太太前天让人来收拾过行李,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坐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盯着墙面上她摘走木雕后留下的痕迹,发愣。
那个粗拙的木雕他还记得,是他在福利院里用捡来的木块刻的,刻得歪歪扭扭,可她一直当宝贝似的放在磁吸板上是什么时候不见了呢?
他想起小时候她在福利院被人推倒,他冲过去挡在她面前,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她哭着摸他的脸说“裴闻渡你别死”。
他灌了整整一瓶威士忌。
胃疼得蜷在地上。
辰辰的腿伤本来就没好利索,沈咏仪不会照顾孩子,换药时力道没个轻重,伤口又发炎溃烂起来。
小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多,整个人蔫在床上哼哼唧唧,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沈咏仪手忙脚乱地叫家庭医生来,辰辰却推开她递过来的药,嗓子哭得发哑,“我要妈妈让妈妈来”
裴闻渡从酒意里惊醒,冲进辰辰的房间。
辰辰烧得小脸通红,看见他就扯住他袖子,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吗?我错了我不要小姨了,我要我自己的妈妈"
裴闻渡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辰辰抱在怀里,听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起沈枝意生辰辰那天的样子。她身体不好还坚持顺产,疼了十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满头满脸的汗。
管家趁沈咏仪出门的间隙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平板,神色凝重:“先生,有些东西,您恐怕要看看。”
裴闻渡把辰辰交给保姆,接过平板。
监控画面里,沈咏仪趁四下无人,把几枚银针仔仔细细塞进枕头的夹层里。
病房的监控里,她递水给沈枝意,沈枝意连杯子都没碰到,她自己一松手,杯子就掉下去砸了自己的小腿。
裴闻渡盯着屏幕,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变凉。
他想起自己按着沈枝意割皮赔给沈咏仪的那天,她躺在手术台上疼得浑身发抖,还咬着牙说自己没做。
裴闻渡深深地闭了闭眼,“继续查,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沈咏仪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闻渡,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可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辰辰,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姐姐不在了,还有我陪着你,你还有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裴闻渡抬起头看她。
那张和沈枝意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让他觉得陌生到极致。
他从前觉得沈咏仪温柔懂事,识大体,不像沈枝意那样偏执黏人。
可现在他看着这张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在监控画面里全然陌生的样子。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咏仪。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太太只能是枝意。”
沈咏仪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干净。
“你先回去吧。”他垂下头替辰辰理了理发丝,“以后辰辰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咏仪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第二天清早,管家再次推开了书房的门,面色比昨晚还要凝重几分。
他手里拿着另一份调取出来的监控记录,是关于演奏厅那天的。裴闻渡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手指就猛地攥紧了屏幕边缘。
画面里,黑暗中沈咏仪精准地绕到沈枝意身后,抬脚狠狠踹向她的小腿窝。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之大,沈枝意的膝盖直接砸在地面上,起不来了。
而头顶那盏吊灯的螺丝,在活动开始前被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悄悄拧松了大半。
那个人影走到监控死角后摘了帽,侧脸一闪而过,是沈咏仪的贴身司机。
吊灯砸下来的瞬间,裴闻渡看到自己的背影抱着沈咏仪冲了出去。
沈枝意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双空茫茫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砰——!”
裴闻渡手里的平板滑落在地,屏幕霎时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