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辰辰哭到后半夜,嗓子彻底哑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整个人蜷在裴闻渡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裴闻渡抱着他,始终没有松开。
医生来过又走了,打过退烧针,辰辰的体温总算降了一些,可他人还是迷迷糊糊的,攥着裴闻渡的衬衫不肯放手。
裴闻渡就这么坐了一整夜,脊背贴着床头,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辰辰忽然动了一下。
裴闻渡低头,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爸爸我说谎了”辰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小手攥着裴闻渡的袖子,“那些话、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小姨教我的”
裴闻渡浑身一僵,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什么话?”
辰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往外倒,“就是说妈妈坏、说不要妈妈做我妈妈、说枕头里有针都是小姨教我的她说只要这样说,妈妈就会生气、会哭、就会跟爸爸吵架然后小姨就可以一直住我们家了”
裴闻渡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想说那些话的”辰辰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可是小姨说,如果我不说,她就不给我买变形金刚,还要让爸爸打我我好怕爸爸我错了我要妈妈回来我想跟妈妈道歉”
裴闻渡闭了闭眼。
“辰辰乖。”裴闻渡把儿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爸爸知道不是你的错。爸爸会找到妈妈的。”
把辰辰哄睡之后,裴闻渡从房间里出来,径直去了沈咏仪住的公寓。
沈咏仪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甜软的笑。
“闻渡?你这么早就过来了?我正在想今天要不要去看看辰辰”
“你闭嘴。”裴闻渡嗓音极低。
沈咏仪脸上的笑僵住了,面膜从她脸上滑落一半,她愣愣地望着他,“你你怎么了?”
裴闻渡把平板上的监控画面点开,屏幕直直怼到她眼前。
沈咏仪的目光扫过去,那张脸瞬间惨白得像纸,唇瓣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把把平板掼在茶几上,“沈咏仪,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咏仪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忽然扑上来攥住他的手臂,眼泪哗地涌出来,“闻渡你听我说!我、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怀了你的孩子啊!我只是想让姐姐离开你,我没有想害死她!”
“你没有想害死她?”裴闻渡一把甩开她的手,用力之大,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那盏吊灯砸下来会要她的命!你踹断她的腿不让她逃开,这还叫没想害死她?!”
沈咏仪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我只是想让她摔一跤、受点伤,我没想到吊灯会砸得那么重我是害怕害怕她会把你抢走她什么都有,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沈父沈母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推开门看见满地狼藉和嚎啕大哭的沈咏仪,沈母当场就扑了过来跪在裴闻渡面前,仰着头满脸是泪。
“闻渡!咏仪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你原谅她这一回!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
“沈夫人。”他这一声冷淡至极,全然没了从前的客气,“您女儿年纪小?可沈枝意是她的孪生姐姐,她们同岁。如果咏仪年纪小不懂事,那沈枝意凭什么叫懂事?”
沈母被他一句话堵得噎住,嘴唇张了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沈父站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开口。
裴闻渡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得没有一丝温度,“王律师,之前让你准备的起诉材料,全部提交。故意伤害罪,毁谤罪,伪造证据妨碍司法。人证物证都有,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沈咏仪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裴闻渡!你要告我?!我肚子里是你亲生的孩子!”
裴闻渡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目光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波动。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保你取保候审。孩子生下来之后归裴家抚养,跟你再无关系。”他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对你,仁至义尽。”
沈咏仪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沈母抱着她嚎啕,沈父的脸色灰败如土。
他不会放过她。该受的罚,一样都不会少。
出了浅水湾,裴闻渡直接去了信息中心。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花了整整半天时间筛查所有的数据。
终于,从一条被覆盖的私人飞机登记记录里查到了线索——
两天前,一架港城注册的私人飞机在京北富安区的拘留所附近降落,接走了一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