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两天前。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港城上空缓缓收拢。
最终,平稳降落在圣玛丽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
医院的院长带着一队医护人员早已等候多时,一见舱门打开便恭敬地迎上来。
“沈小姐,欢迎您到港城。傅先生特意吩咐过,您的病房安排在顶楼套间,全套检查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沈枝意被请进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窗外的海景一望无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她刚坐下,就有护士推着仪器进来,细致又专业地为她做了全身检查。
上一轮被吊灯砸出来的内伤还没好全,胳膊上缝针的伤口刚拆线,又在拘留所里添了新伤。护士给她换药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温声问:“沈小姐,这些伤是”
“没事。”她打断,语气平和,“都是些旧伤,不碍事。”
护士见她不愿多说,便没再追问,动作轻柔地替她处理好伤口,又送来营养均衡的餐食和安神汤药。
沈枝意躺在柔软的病床上,闭上眼。
听着窗外潮汐起伏的声音,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那个傅先生没有来,她问了一句护士,护士只说他公司有急事在处理,晚些会过来。
沈枝意也没多想,换上便服下楼去医院附近的海边长廊散步。
港城的气候比京北温润得多,海风拂面时带着咸湿的气息,她裹了裹风衣,沿着石阶一步步往沙滩方向走。
潮水刚退,沙面上留着细碎的白沫。
她低头走了没几步,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礁石旁趴着一个小女孩,正伸手去够被海水卷走的玩具皮球。
那礁石常年被浪花冲刷,表面满是青苔,女孩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脚尖刚好踩在一处湿滑的凹槽上。
“小心——!!”
沈枝意脱口而出,拔腿就跑过去。可她跑得太急,脚下一块松动的小石子让她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礁石方向扑倒。与此同时,小女孩也惊叫一声滑了下去,浪头正好翻涌过来,海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她被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小腿的旧伤被礁石划了一道口子,疼得发麻。
她下意识伸手去够那个小女孩,胡乱摸索间,忽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拎了起来。
“抓住我!”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和压抑的怒意。
她被人半拖半抱地拽上了岸,浑身湿透地瘫坐在沙滩上,咳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一个男人蹲在她面前,棱角分明的脸此刻被海水浸得透湿,额发贴在眉骨上。
“你不要命了?”他长得有些好看得过分,眉眼沉着,“我让护士跟着你就是怕你出事,结果你一个人跑来海边?”
“刚刚那个孩子呢?”沈枝意焦急地打断他。
“已经被人抱上去了,有人跟着。”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顿在她掌心上方,像想碰又不敢碰,“你有没有哪里疼?”
沈枝意摇了摇头,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血混着海水淌下来,滴在湿透的衬衫袖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她愣了一下,“你手臂”
男人低眼看了一眼,语气淡淡,“没事,小伤。”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张脸,棱角分明的轮廓、略微上挑的眼尾、下颌处一颗极淡的浅痣。
脑海深处某个尘封很久的画面,忽然闪现——
沈家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蹲在滑梯旁边,用脏兮兮的手帕给她擦膝盖上的擦伤。
她疼得直抽气,他就轻轻吹她的膝盖,说,“沈枝意你怎么这么笨?”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你现在才认出来?”他笑了一下,很无奈,“我长得有那么难认吗?”
沈枝意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是你?”
她记得他。
在她还没从沈家走丢的时候,邻居家有个小哥哥,每天都来找她玩。
后来,沈家就起了火。
她在浓烟里走丢了,从此再也没见过他。
“这些年”她抿了抿唇,“你还好吗?”
“很好啊。”他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傅清越。”
沈枝意瞳孔微缩,“是你——!?”
那个帮她和裴闻渡离婚的“傅先生”!
傅清越解释,“你走丢后,我找了你很久。沈家的人都说你死了,可是我不信。”
“二十二岁那年,我查到你在京北,也查到了你结婚的消息。那时候你已经生了孩子,过得很好的样子,我就没出现。”
“后来你眼睛复明了,我见过你一次。”他扯了扯唇角,“你挽着一个男人的手逛街,笑得挺开心的。我想,那就行了呗。”
沈枝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你还记得我。”
他无所谓地笑笑,“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后来我就想,你不幸福的话,我再找你不迟。然后得知姓裴的欺负你,我就给你发了那个信息。”
他说完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手臂上的血已经凝了大半,可伤口还在往外渗。
他垂眼看她,脸上的神情恢复了那种从容笃定的模样,“走吧,回去换衣服,不然该着凉了。”
沈枝意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人沿着沙滩往回走。傅清越走在靠海那一侧,替她挡着偶尔扑上来的浪头。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开口:“那、那个契约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