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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车上,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恭敬的递给我份资料。
“宋总,根据您的指示,长安自行车厂的改制大会,将定在五天后。”
“这是部分下岗工人的拟返聘名单,请您过目。”
我点点头接过,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和我预想的结果大差不差。
没了之前论资排辈的风气,能被返聘的都是有真才实干的技术工种。
我留意了下,没在里面发现程砚白的名字。
助理斟酌着开口。
“对了,还有两个弹性名额,上面说了,您可以根据这次视察的情况自行分配。”
我淡淡点头,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于公,那份名单已经给了我答案,程砚白并不适合被返聘。
但于私,我这次回来,多少还是想捞他一把。
并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感情。
而是因为他当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也伸过手。
那是个寒冷的除夕夜,到处都透着过年的兴奋,厂子里值班的工人本来就少。
只有保卫科的几个同事在执勤。
他们轮番守护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放着全厂几百号工人的工资。
那天恰好家里停了水,爸妈为了不耽误年夜饭包饺子,提着暖壶去厂子宿舍打水。
路过保卫科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打斗声,不由分说的就冲了进去。
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拿着刀见人就砍。
是我爸妈拼了两条命,才护住了大家一年的辛苦钱。
本以为爸妈的义举会被表彰,可有人为了推卸责任,竟说匪徒就是爸妈引来的。
那时我才十九岁。
我撑着小小的肩膀,想试图与那些力量抗衡,强撑了一年多,我还是败了。
哈城的冬夜,零下二十多度,程砚白用自行车驮着浑身是血的我往医院赶。
厚厚的大衣裹在我身上,他冻得说话都变了调。
“知意别睡啊,别留下我一个人,求你”
后来也不知道他有了什么手段,爸妈终于被洗清屈辱。
车子缓缓停下,助理轻声开口,告诉我到了。
思绪回转,我望着眼前斑驳的自行车厂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记忆中的那个救我于水火的程砚白,和八年前赶走我的那个人,渐渐在我脑海中重合。
一时间我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他了。
走下车,新上任的厂长亲自接待了我,话里话外透露着讨好,想顺便从我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毕竟在这个年代,下岗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我摇摇头没说话,抬手让众人散去。
路过一个技术车间时,我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当年就是在这里,程砚白当着全厂人的面,让我替林薇顶了罪。
背后传来两声嗤笑。
扭过头,程砚白挨着林薇,右边是他那群好兄弟。
陆野恨恨的看了我一眼,率先替他打抱不平。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那么有骨气?还说走就走。”
“趁着砚白现在是副厂长,你赶紧好好向他认个错,说不定还能把你捞回来。”
“不然这年头,到处都在企业改制,铁饭碗越来越少,你无依无靠的,饿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
这下轮到我笑了。
他们当然想不到,过不了几天,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饭碗,都将荡然无存。
也当然不会想到,就是他们口中这个无依无靠的人,闲庭漫步间,几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程砚白被我的笑刺痛了。
“宋知意,你差不多行了。八年未见,你难道一回来就给我摆臭脸吗?”
“微微为了今天一起去接你,手风琴课都没去!”
“你再这样不识大体,咱们的婚约就放一放吧。”
这次换我打断他。
“程砚白,八年前你为了她把我赶出厂子,我们就已经完了。”
一句话,让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再犹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我踩着皮鞋,头也不回的走出车间。
林薇委屈的哭出了声。
程砚白直直的盯着我的背影,嘴上安慰她,脸上却心不在焉。
“薇薇不哭,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宋知意太小心眼了。”
“放心吧,她离不开我的。八年都忘不了我,等两天她就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