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距离改制大会还有两天,我去给爸妈上了坟。
从墓园回来的时候,忽见厂里大批工人扛着铁锹,满脸怒气的不知道去挖什么。
我当时并未在意,可直到当天晚上,助理急得满头大汗,猛敲我的房门。
打开门,助理已经脸色煞白,吓得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话。
“宋宋总,不好了!有自行车厂工人带头闹事,把您父母的坟给掘了!”
“好像是个叫叫程砚白的。”
瞳孔骤缩,我不由分说的抄起外套往外冲。
到了墓园才发现,父母原本的陵墓已经被掘的七零八散,棺椁暴露在外面。
程砚白非但没拦着,反而指挥着离着最近的几位工人,说再往里面深挖一点。
林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符纸,低着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气的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冲过去。
“程砚白!你疯了吗!”
程砚白见到是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护着身边的林薇。
他深吸口气,摆出一副说教的语气。
“抱歉知意,给叔叔阿姨挪坟的事,我没有事先和你说。”
“但事从权宜,为了全厂人的饭碗,我必须这么做。”
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他扫了眼林薇手中的符纸,叹了口气。
“国企改革的事,你听说了吧?我们长安自行车厂,被人盯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下意识的以为,是不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程砚白见我神色认真,还以为我听进去了,继续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还好薇薇有门路,找人算到是你爸妈出了问题,挖开就好了。”
“我想叔叔阿姨在天上,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所以就没跟你说。”
看着他言之凿凿的样子,我好像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裹挟着。
国企改制是顺应潮流,是经济环境大势所趋,怎么会是风
水的问题!
可事关保密,此刻我不能提前透露半分。
只能极力压下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足够冷静,给他讲外面的政策环境变化。
可程砚白听了几句,就笑了。
“呵,出去几年,你嘴皮子上的功夫是越来越能耐了啊。”
“我是副厂长,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能提前不知道吗?”
“宋知意,我知道你看不惯薇薇比你有本事,可事关全厂人的生死,我不可能由着你胡来!”
说着,程砚白就要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强制把我拦在一边。
我再也忍无可忍,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程砚白!你能不能清醒清醒!”
“要是你挖了我爸妈的坟,还是阻挡不了那么多人下岗,难道你还能重新填回去吗!”
程砚白愣了下,半天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若真如你所说,作为副厂长,事后我也会有办法,让这件事彻底和你父母的不详绑在一起。”
“毕竟当年,你父母死后也被那么对待过,不是吗?”
我如坠冰窖。
盯着眼前这个曾经如神明般救过我的男人,眼前黑了又黑。
下意识身子晃了晃,被程砚白的一只大手扶助。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恳求。
“当然,如果你配合不再闹事,我也断然不会做到那一步的。”
“毕竟我答应过你爸妈,要照顾好你。”
“知意,别再闹了,行吗?”
定了定神,我恢复了神志,厌恶的抖开他的手。
“别碰我!程砚白,你真的让我——恶心。”
噗嗤一声,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林薇忽然笑出声。
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
“知意姐,你真的应该多学学砚白,凡事以大局为重。”
“你父母死都死了,现在能被‘废物利用’,怎么不算是功德一件呢?”
说完,她故意朝着几个工人喊了一嗓子。
“风水大师说了,宋知意父母死的时候怨气太重,得开棺砸几件东西才行。”
还未等我说完,那边的几个人眼疾手快,拿着铁锨撬开了我父母的棺椁。
“不要!”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我哭着扑了过去。
却被林薇一把拦住,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对我说。
“宋知意,我奉劝你老实点,不然下一个躺在里面的,可能就是你了。”
“还有,你以为你当年父母的事,程砚白真的如你看到的那样干净吗?”
“一切不过都是他自导自演罢了。”
“不然你以为,他这个副厂长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脑海中轰隆一声。
我踉跄着身子,下意识的偏过头,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