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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人认出了我,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不是宋知意吗?八年前被赶出去那个?”
“她怎么站上面了?难道那个宋总就是她?”
程砚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皱着眉,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解,又变成恼怒。
“宋知意,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林薇也跟着站起来,捂着嘴笑了一声。
“知意姐,你就算想引起砚白注意,也不用搞这么大排场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程砚白抬脚就往台上走,一边走一边说。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赶紧跟我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新任厂长的脸都白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
“程副厂长!你给我坐下!”
程砚白愣住了,指着台上的我:“可她——”
“坐下!”新任厂长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宋总今天是我们的贵宾,你什么态度!”
程砚白没动,皱着眉问。
“厂长,你到底说清楚,宋知意怎么就成了什么宋总了?”
新任厂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台下,声音洪亮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
“同志们,我正式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宋知意同志,国企改制项目东北区总负责人,主管三省一区所有国营厂改制工作,直接向部里汇报。”
礼堂里鸦雀无声。
新任厂长瞥了程砚白一眼,继续说。
“宋总手里掌握着上千亿的改制资金,我们长安自行车厂是生是死,全在宋总一念之间!”
“你们谁要是对宋总不敬,就是跟全厂人的饭碗过不去!”
上千亿。
三省一区。
生杀大权。
这几个字砸进程砚白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怎么可能宋知意当年是犯了错误被赶出厂子的,她怎么可能会”
“够了!”新任厂长厉声呵斥,“程砚白,你再多说一句,我处分你!现在给我坐好,听宋总讲话!”
终于,程砚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虽然认清了事实,但瞳孔里依旧全是不可置信。
那个八年前被他亲手赶出厂的女人。
那个哭着求他相信自己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台上,俯视着所有人。
包括他。
我淡淡抬手,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根据上级指示,长安自行车厂将进行改制,由国营转为私营。”
话音刚落,程砚白的脑海中轰隆一声。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程砚白引以为傲的副厂长。
没了。
他处心积虑,踩着我爸妈的尸骨得来的位置,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嘴唇在抖,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林薇也愣住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嘴角。
台下跟着炸开了锅。
“转私营?那我们怎么办?”
“是不是意味着下岗?没工作了?”
“我们干了一辈子,难道公家说不要就不要了?”
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公平”。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大家稍安勿躁。改制后,技术工种会被优先返聘,名单后续公布。只要你有真本事,就有饭吃。”
这话像一盆水浇在火上,台下的骚动渐渐平息。
“这样也行吧”
“反正平时的努力,领导都看得见。”
“有技术就不怕,咱又不是吃干饭的。”
议论声还在,但已经从恐慌变成了观望。
程砚白的手还在抖,他心中闪过那些对我和我父母做过的事,表情肉眼可见的变慌。
没了副厂长的头衔。
没了那些他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东西。
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而给他宣判的人,正是他亲手毁掉的那个女人。
我抬了抬手,礼堂再次安静下来。
“公转私的事说完了。现在,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宣布。”
“关于我父母当年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