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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设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
“他?他在马路对面站着呢。裹着大衣,从头看到尾。”
“看着宋建国和他媳妇,被我们一刀一刀砍,看着他们倒在地上,看着血淌了一地。”
“他一句话都没说,一步都没动。”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眼眶发烫,但我没有哭。
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
在准备这场局的这些天里,我已经反复听了很多遍。
可每一遍,都像有人拿刀剜我的心。
程砚白裹着军大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我爸妈被一刀一刀砍死。
他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走过来,抱着浑身是血的我,骑车往医院赶。
他哭着说,知意别睡,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很好奇,他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他怎么做到的?
在面对我爸妈死的时候,他真的能做到如此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吗?
李建设继续说。
“事后来,老厂长吓坏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怕上面的追究下来,他这厂长当到头了。”
“程砚白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宋建国两口子本来就是厂里的工人,干脆把事推到他们头上。就说他们是去偷钱的,被撞破了畏罪跳楼。”
“这样就不是‘保卫科失职’,是‘工人内部作案’。责任就到不了老厂长头上。”
“老厂长一开始不敢,程砚白就说,他已经想好了,火化之前把人从太平间弄出来,做成跳楼摔死的伤,谁也看不出来。”
台下有人站起来了。
“他说的这是人话?”
“老宋是他师傅啊!他从小在老宋家吃了几年的饭!”
“没有老宋教他技术,他能有今天?”
骂声一个接一个。
程砚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啜泣。
可没有人同情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程砚白,你拍拍良心。你十五岁那年爸妈离婚,没人管你,是谁把你接到家里吃的饭?”
“你身上穿的棉袄,是老宋媳妇拿自己的布票给你做的!”
“你那个副厂长怎么当上的,真当大家不知道?老厂长退了以后,你一手遮天,谁敢说个不字?”
“可你连给你饭吃、教你技术的人都能害,你还是人吗?”
老工人说完,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台下炸了。
“他不配当厂长!”
“这种人应该抓起来!”
“枪毙都便宜他了!”
众人喊着,一声比一声高。
程砚白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