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程砚白终于哭了。
他弯着腰,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知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不是人”
没有人看他。
台下的人扭过头去,有人啐了一口。
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扛着相机,夹着笔记本。
是报社的记者。
他们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闪光灯咔咔地响,镜头对准程砚白。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程副厂长,你看着自己表叔表婶被砍死,你是怎么做到事后假装好人的?”
程砚白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
另一个记者挤上来。
“你为了当副厂长,把恩人的死栽赃成畏罪跳楼,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当年把宋知意赶出厂,是因为心里有愧不敢面对她吧?”
“你现在有什么想对全厂工人说的?”
程砚白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薇想拉他走,可门口全是记者,根本出不去。
等记者们问够了,我抬起手。
礼堂安静下来。
“八年前我被赶出厂的事,还有这次我父亲的技术被污蔑、图纸参数被篡改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话音落下,林薇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过得意,有过挑衅,有过幸灾乐祸。
唯独没有过愧疚。
八年前,我对程砚白还有感情,所以他伤我最深。
可对林薇,我没有感情,只有恨。
是她一步一步把我逼到绝路。
是她一次次在程砚白面前哭,一次次让我替她背锅。
是她煽动工人去掘我父母的坟。
也是她,在我耳边笑着威胁我,下一个躺在棺材的就是你。
程砚白忽然开口了。
“是林薇!”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林薇。
“八年前篡改数据的事是她做的!这次图纸参数也是她改的!她怕宋知意回来抢她的位置,所以一直想把她赶走!”
林薇愣住了。
“程砚白,你说什么?”
程砚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手抖得厉害。
“这是当年技术部的原始记录,上面有林薇修改数据的痕迹还有这次的事故报告,我留了底”
林薇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程砚白!你!”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你装什么好人?八年前是谁让我那么做的?是你!你说宋知意挡了你的路,让我想办法把她弄走!”
“篡改数据的事,是你默许的!我被发现了,也是你让我哭,让我装可怜,说宋知意心软,肯定会替我扛!”
台下一片哗然。
林薇喘着粗气,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程砚白,你可真是个有骨气的墙头草啊!看见宋知意当官了,你就跪了?你在背后骂她那些话,要不要我一条一条说给你听?”
“你说她爸妈死得好,省得她天天拿恩情压你!你说她活该被赶出去,谁让她不识好歹!你还说——”
“够了!”程砚白吼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林薇冷笑。
“怎么?现在知道要脸了?”
台下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原来宋知意是被冤枉的!”
“这俩人也太不要脸了,一唱一和演了八年!”
“宋工,我们对不起你!”
有人冲我喊,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报社的头版出来了。
《八年冤案:女工程师被栽赃赶出厂,归来已是千亿项目掌门人》。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程砚白因为涉及重大刑事案件,被公安机关限制自由,等待开庭。
没有人再叫他程副厂长。
他的办公桌被搬空了,名字从厂里的花名册上划掉了。
一个月后。
厂区变了样。
改制后的长安自行车厂引进了新设备,车间里亮堂堂的,不再是以前那种灰扑扑的样子。
生产线上的工人换上了新工装,年轻人多了起来。
他们从技术学校毕业,有的还从南方过来,带着新想法。
厂门口挂上了新牌子——长安自行车有限公司。
红旗在旗杆上飘着,崭新。
我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这一切。
爸妈如果在天上看得到,应该会高兴。
忽然,助理小刘推门进来。
“宋总,程砚白的案子下周开庭。开庭之前,他想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