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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白被判了七年。
消息传回公司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里,听新聘请的技术员讲解最新的自行车技术。
年轻的小伙子站在白板前,画着图纸,讲得眉飞色舞。
散会后,助理小刘把判决书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
没有人反驳。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更忙了。
像长安自行车厂这样的厂子,整个东北地区有上千个。
每一个都要改制,每一个都关系到几千人的饭碗。
我带着团队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一个厂一个厂地谈。
从深秋跑到隆冬,又从隆冬跑到开春。
改革的事渐渐上了正轨。
报纸上开始出现我的名字,电视里也有我的采访。
《东北国企改制的先行者》
《她从深圳回来,带回了什么》。
标题一个比一个大。
我成了所谓的社会名人。
可我心里清楚,这些名声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那些年在流水线上流过的汗,是爸妈拿命换来的清白,是每一个深夜加完班抬头看见的深圳的星星。
它们推着我走到了今天。
长安自行车公司也变了样。
新的绩效改制度推行下去,工人不再吃大锅饭了。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技术创新的氛围浓了起来,有人改进了焊接工艺,有人设计出了新款车型。
生意做到了海外,东南亚的订单一茬接一茬。
厂门口停着越来越多的货车,等着装货发往港口。
我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这一切,常常会想起我爸。
如果他还在,看到这些,该有多高兴。
有一天,新任厂长沈确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三十出头,高高的个子,说话不紧不慢,做事却果断得很。
“宋总,我想跟您谈个事。”
“你说。”
“汽车。”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团火,“我想拓展汽车业务。”
我愣了一下。
“现在做自行车的厂子越来越多,利润越来越薄。”
“可汽车不一样,随着经济发展,汽车迟早会普及。到时候价格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贵,骑自行车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我们必须顺势而为,不能被市场淘汰。”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当场答应。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公布那天,厂里的老人把我堵在了会议室门口。
“宋总,我们做了一辈子自行车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造。谁会造汽车啊?”
“那不是瞎折腾吗?”
“万一赔了,厂子不就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确站了出来。
“不会可以学。”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当初宋总爸爸研究焊接技术的时候,不也是从零开始的吗?苏联专家不肯教,他就自己在车间睡了两个月,试了上百种焊条。”
“没有人天生就会。只要我们肯用心,终究会迎来光明的。”
沈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些老人身上,诚恳又坚定。
我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一个人,提到了我爸。
不是为了道歉,也不是为了利用,而是真心实意地记得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那些老人没有再说话了。
我点了点头。
后来的日子里,沈确来我办公室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汇报工作,有时候是商量方案。
加班晚了,他会给我带一份食堂的热饭,用保温盒装着,放在桌上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有一次我发烧,他开车送我去医院,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看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我的病历本。
我没有叫醒他。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住处。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熄火,转过身看着我。
“宋总,有句话我想了很久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个身份,是因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