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敲击键盘的手一顿。
沈确已经站起来了,眉头拧着,对秘书说:“不见,把人轰走。”
“等一下。”
我抬手拦住他。
十年了。
从1988年到现在,整整十年。
我没想到程砚白还是这么死性不改。
“没事,我见见他。”
我合上电脑,把安安递给保姆。
沈确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只是跟在我身后,一起下了楼。
公司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灰扑扑的厂子了。
门口立着大理石柱子,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长安集团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程砚白站在门口,仰着头,盯着那几层楼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呆住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白边。
裤子短了一截,露出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
十年监狱,把他从一个体面的副厂长,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跟十年前在看守所里一模一样。
“知意!知意你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被保安拦住。
程砚白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给我,像捧着一件宝贝。
“你看,这是监狱给我发的介绍信。我改造表现良好,上面让企业酌情安排工作。”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是真的。那时候为了促进犯人出狱后就业,表现好的都会发这种信。
“我在里面表现可好了,减了两次刑。”
程砚白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知意,你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工作?干什么都行。”
我把介绍信还给他,摇了摇头。
“程砚白,我这里好像没有适合你的岗位。不好意思。”
我转身要走。
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保安立刻上来把他推开。
“知意!干什么都行!扫地、看大门、搬东西,我都能干!”
“只要还能跟你在一起”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老婆,这位是?”
沈确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我身旁,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