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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白被这声“老婆”惊住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确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
我淡淡开口:“这是我老公,沈确。”
身后的保姆抱着安安走过来,孩子手里举着一辆小玩具车,嘴里咿咿呀呀地喊“妈妈”。
程砚白的目光从沈确脸上,挪到孩子身上,又挪到我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他终于意识到,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可他还是不死心。
“知意,我什么都能干,真的。”
他声音发涩,眼眶红了,强忍着狼狈才没哭出来。
我被磨得没办法。
当时企业里确实有对刑满释放人员的招聘指标,政府鼓励给改过自新的人一个机会。
我叹了口气:“行吧。去人事部报到,从学徒做起。”
程砚白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来上班。
人事部把他分到了最基础的学徒岗位,跟着一群技校毕业的毛头小子。
我路过车间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
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手套,蹲在一台机器旁边。
旁边的小伙子拿着图纸给他讲,他听得认真,一个劲点头。
可等他上手操作,螺丝拧歪了,尺寸量错了,连最基础的扳手型号都分不清。
十年牢狱,他离这个社会太远了。
他被师傅骂了好几次,组长也嫌弃他手脚慢。
同事们背后叫他“劳改犯”,当面也不给他好脸色。
从前的程砚白,在自行车厂当副厂长的时候,哪儿受过这种气?
可现在他什么都忍了。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车间,把地拖干净,工具摆整齐。
晚上最后一个走,把当天学的东西记在本子上,一遍一遍地练。
可力不从心。
他年纪大了,手脚不如年轻人利索,脑子也转得没那么快。
以前在自行车厂的时候,我爸手把手教他技实操,一样一样地教,从来不嫌他笨。
但现在,谁会那么有耐心?
两个月后,公司来了一个重要机会。
德国一家汽车投资公司派了代表团过来考察,如果谈成了,就能拿到上亿的融资。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技术。
德方提了一个硬性要求——两个月内,造出一批符合国际标准的发动机曲轴。
精度要求极高,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厂里的总工程师看了图纸,直摇头。
“不行,时间太紧了,这种精度的曲轴,我们从来没做过。”
沈确开了一下午的会,大家争论不休,有人说试试,有人说根本不可能。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砚白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油污,工装皱巴巴的。
“交给我。”他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很多人都听清,“两个月,我给你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