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程砚白被送进了医院。
他的头部和手臂受了重伤,缝了二十多针,医生说再偏一点就可能伤到动脉。
住院的那段日子,车间里没有了主心骨,所有人都以为曲轴项目要黄了。
可程砚白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就坐不住了。
他一只手缠着绷带,另一只手翻图纸,用嘴咬着笔在上面做标记。
护士拦不住他,医生也拿他没办法。
他很认真的说,“我答应了两个月,不能食言。”
出院那天,他直接回了车间。
离德国车企视察还剩半个月。
他白天泡在机床前,晚上睡在车间的床上。
手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到手套上,他也不吭声,换一副接着干。
终于,在视察团到来的前一天晚上,第一根符合国际标准的发动机曲轴从机床上下来了。
质检员拿着量具反复测了三遍,声音都在抖:“合格全部合格。”
车间里欢呼声震天响。
第二天,德国专家拿着曲轴看了又看,用仪器测了又测,最后竖起大拇指。
“中国工人,恨了不起。”
融资协议成功签署,程砚白成了公司的大功臣。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叫他“劳改犯”。
同事们见了他会主动打招呼,食堂打饭的大姐会多给他加一个菜。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但精神头比以前好了不少。
伤好之后的一天傍晚,他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我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一顶安全帽。
“知意,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放下笔:“你说。”
他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对面,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憋了很久。
“知意不,宋总。我知道你成家了,有丈夫有孩子,过得很好。我不该再来打扰你。”
“可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不说出来,我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
“我还是喜欢你。从十八岁那年就喜欢,到现在也没变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了,我也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叹气。
“程砚白,我已经成家了。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他急了,连连摆手解释。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纠缠你!我就是想说说完我就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得说。”
他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了。
我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程砚白,你还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眼泪顿住了。
“你做的事情,法律会制裁你。恨你,我都觉得是多余的。”
我的语气很平,没有恨,没有怨,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冲进了办公室。
“砚白!我终于找到你了!救救我啊!”
我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
是林薇。
她完全变了样子。
头发枯黄打结,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痕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棉袄,脚上的布鞋磨破了洞。
她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跟以前那个爱打扮的林薇,简直判若两人。
程砚白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你你怎么来了?”
林薇扑过来要抓他的胳膊,他赶紧躲开。
“砚白,有人追我!有人要砍死我!你救救我,求你了——”
话没说完,人群后面冲出来一个男人,手里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朝这边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