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祈临到了苏洛烟父亲住的那栋烂尾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还是坏的。
他摸黑上了三楼,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出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
苏父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堆上笑:“段少爷?你怎么又来了?”
段祈临没进屋,站在门口问:“洛烟有没有联系你?”
“那个死丫头?”
苏父脸一沉,“她给我找了个护工,自己就跑了,连个影子都没了。东西全带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越说越气,嗓门大了起来:
“老子养她这么大,她倒好,管都不管我了。段少爷,是不是那死丫头又闯祸了?你跟我说,我替你教训她!我打断她的腿!”
“够了。”
段祈临打断他。
苏父的话噎在嗓子里,讪讪地闭了嘴。
段祈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听见身后苏父还在嘀咕:“死丫头,没良心,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段祈临加快脚步,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真的不见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躲着他。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连她父亲都不管了。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苏洛烟的脸。
她十岁站在段家客厅里,瘦得像根竹竿,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十八岁考上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
她二十岁放弃了国外顶尖医学院的机会,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想去”。
她为他放弃了那么多,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后不后悔。
段祈临闭上眼睛,靠在座椅里。
他想起苏父刚才骂她的那些话。
“死丫头”“没良心”“管都不管我”。
那是她的父亲,可他对她没有半分心疼,只有索取。
段祈临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从小在这样的家里长大,被骂、被嫌弃、被当成提款机。
她从来不跟他说这些,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他回头看她一眼。
段祈临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
手机一直在响。
宋云眠打了三个电话,他终于不耐烦地接了。
“祈临,你在哪?婚礼好多事要准备,婚纱店那边催了好几次了,你陪我去试婚纱好不好?”宋云眠的声音带着撒娇,
“上次那件婚纱的事,我现在想想还害怕,我一个人不敢去……”
段祈临握着手机,没说话。
“祈临?你在听吗?”
“让助理陪你去。”
他挂了电话。
宋云眠又打过来,他没接。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他也没看。
他忽然觉得烦躁。
他想起那件婚纱,他和苏洛烟亲手设计的那件,他亲手送给宋云眠的那件。
虽然苏洛烟在婚纱里做手脚是她不对,可自己也有错。
她是嫉妒,她是生气,气他把他们曾经甜蜜的回忆,就这样给了别人。
段祈临忽然觉得心理有一丝愧疚。
她等了他十年,他一次都没有站在她那边。
段祈临开始找她。
他开车去她以前去过的地方,她念书的大学,她常去的图书馆,她喜欢的那家面馆,都没有。
助理的电话说还是什么都查不到。
她的出境记录、航班信息、酒店登记,全部空白。
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一样。
段祈临第一次觉得无力。
半个月后,婚礼定在周六。
段祈临却病倒了。
高烧三十九度,躺在段家老宅的床上,起不来身。
段母端着粥进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折腾什么?”
段祈临没说话。
段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他:“婚礼的事,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宋家了。延期吧。”
段祈临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病。
是心里那根弦,绷了半个月,终于断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