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国外某生物研究所。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亮着灯，苏洛烟坐在显微镜前，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肩，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眼睛盯着目镜，手指稳稳地转动微调旋钮。
动作不急不慢，像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桌面上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她也懒得再倒。
这是她在这里的第三百七十一天。
一年前刚来的时候，她连当地的公共交通都不会坐，实验室的仪器操作方式和国内完全不同，语言也不够用。
她咬着牙，每天比别人多待四个小时。
一个月后，她成了这个项目组最能出数据的人。
导师姓陈，是华裔，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话不多。
有一次他看完她的实验报告，只说了一句：“你手很稳。”
她知道那是很高的评价。
这里的日子很简单。
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点离开，回到租的小公寓，倒头就睡。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想交。
她花了十年时间围着一个男人转，现在只想把时间还给自己。
“还没走？”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不带什么情绪。
苏洛烟抬头，看见陆沉舟靠在门框上。
他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比她高很多，站在那儿像一棵沉默的树。
眉骨高，鼻梁直，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他比她晚两个月进组，是另外一个研究方向的，但共用这间实验室。
两人最初的交流只限于“借过”“谢谢”“你的移液枪没关”。
后来混熟了，偶尔在茶水间碰见，会说几句闲话。
“你怎么还在？”
苏洛烟问。
“数据没跑完。”
陆沉舟走过来，把报告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你每天都在加班。”
“你不也是。”
他没接话，走到仪器前查看数据。
苏洛烟靠回椅背，看着他操作。
他做事很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干脆，不拖泥带水，也不浪费一秒。
他的实验台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试剂瓶按大小排列，标签朝外。
“你是不是有强迫症？”苏洛烟问过一次。
他看了她一眼：“这叫秩序。”
苏洛烟当时笑了，他没笑。
后来她渐渐发现，陆沉舟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开会的时候，别人说一堆，他三句话总结完。
导师问他意见，他沉默几秒，开口就是核心问题。
他不争不抢，但谁都不能忽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