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外婆家小城的这一周，是我和囡囡这半年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小城民风温和，没有城市里的喧嚣纷扰，也没有徐瑶瑶母子无处不在的身影。
爸妈悉心照料囡囡的伤势，每天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饭菜。
囡囡夜里再也不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吃饭也慢慢有了胃口，脸上终于渐渐找回一点孩童该有的朝气。
只是她依旧很少提起爸爸。
偶尔看到路边牵手同行的父女，她会愣神几秒，随后快速移开视线，不再多看一眼。
我清楚，她已经彻底放下了对林熙的期待。
而另一边，偌大的别墅彻底归于死寂。
林熙结束一天工作回到家，推开门没有温热的灯光，没有准时上桌的热饭，更没有女儿扑过来抱住他大腿喊爸爸的身影。
冰冷空旷的客厅，让他第一次觉得无比压抑。
以往他总觉得我太过啰嗦，囡囡太过黏人，家里的烟火气让他烦躁。
他向往陪着徐瑶瑶时的清净，心疼她柔弱懂事，从不给他增添麻烦。
可真正赶走家里所有烟火气之后，他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他下意识走向儿童房，房门敞开。
房间里还保留着囡囡所有的东西，满地的玩偶，墙上稚嫩的涂鸦，床头柜上摆放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囡囡笑得眉眼弯弯，紧紧靠在他怀里。
他指尖抚过照片，心口猛地一抽。
这时，徐瑶瑶带着徐涛找上门，拎着一堆食材，想要留下来做饭。
“林熙哥，家里没人照顾你，我以后天天过来给你做饭好不好？涛涛也很想陪着你。”
徐涛躲在徐瑶瑶身后，怯生生看着林熙，和往日里推搡囡囡时嚣张的模样截然不同。
换做以前，林熙一定会心软接纳。
可此刻看着这对母子，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囡囡躺在病床上惨白的脸，浮现出我通红的眼眶。
他第一次生出厌烦的情绪，淡淡开口拒绝。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
徐瑶瑶脸色一白，眼眶瞬间泛红。
“林熙哥，你是不是怪我了？是不是因为我，姜鸢姐姐才要和你离婚的？”
林熙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莫名烦躁加重。
他忽然发现，徐瑶瑶的柔弱体贴，处处都带着刻意。
反观我，从前所有的吵闹、委屈、吃醋，从来都是因为在乎他，在乎这个家。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手机里没有我的消息，没有囡囡的语音，彻底安静。
他点开相册，翻出囡囡从小到大的视频。
视频里小小的囡囡一口一个爸爸，黏着他不肯撒手。
想到自己为了外人，一次次伤害满心依赖他的女儿，想到手术台上无助的孩子，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悔恨，第一次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但此刻的悔恨尚且浅薄，他依旧心存侥幸，觉得只要他低头挽回，我终究会心软回头。
他不知道，心死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事，我和囡囡，早就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