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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之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在颤抖的手指间发出窸窣的响声,边缘被捏得起了皱。
他迅速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死寂的卧室里一遍遍回放。
他不信邪。
挂断,重拨。
连打十几次,全都是相同的回应。
屏幕上方不断弹出催收短信和公司高管的夺命连环call。
他烦躁地把手机砸向床铺,转身冲了出去。
他开车直奔我曾经工作的那家普通广告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被他满头大汗、双眼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
“林岁呢?叫她出来!”
他双手重重拍在前台桌面上。
小姑娘往后缩了缩。
“陆先生林岁姐半个月前就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陆淮之僵在原地。
半个月前?
那就是在除夕之前。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我父亲一直住的城中村老破小出租屋。
陆淮之把车停在泥泞的巷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昂贵的皮鞋沾满了黑色的污水,高定西装也蹭上了墙壁的灰。
他顺着阴暗潮湿的楼道,爬上了四楼。
昏暗的感应灯闪烁着。
他走到那扇掉漆的绿色防盗门前,刚抬起手准备砸门。
手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门框上,交叉贴着两张盖着公章的白色封条。
地上,散落着一堆烧剩下的黄纸残骸,被风吹得贴在墙根。
陆淮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他咽了口唾沫,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正对门的一张旧八仙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的遗像。
香炉里的香早就烧成了灰。
陆淮之脑子里轰的一声,一阵耳鸣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吱呀!”
隔壁的铁门开了。
邻居大妈提着一袋滴水的垃圾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
大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地把垃圾袋摔在墙角。
“哟。”
大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这不是那个眼高于顶、嫌贫爱富的白眼狼女婿吗?”
陆淮之转过头,声音干涩。
“大妈,这门怎么封了?林岁她爸去哪了?”
大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随后是一声鄙夷的冷笑。
“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头蒜?”
大妈走上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老头半个月前为了给你跑什么业务,在暴雪天出了车祸。”
“当场就没气了!”
“头七都过了好几天了,你这个当女婿的,现在才露面?”
陆淮之如遭雷击。
双腿瞬间失去了力量,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半个月前,暴雪天。
除夕夜那通不耐烦的电话。
他打电话嫌弃老头子寒酸,不让他去参加家宴的时候。
他的岳父,早就变成了一盒灰!
大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无情地戳他的脊梁骨。
“真是晦气。老头子临死那天,口袋里还揣着一块干抹布。”
“街坊邻居问他去干嘛,他笑着说要去给女婿排队洗车,怕你丢面子。”
“结果呢?他出殡,你连花圈都没送一个!”
大妈骂完,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楼道里重新陷入死寂。
陆淮之顺着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他低着头,看到了脚边墙角处一片被踩得稀烂的白花花瓣。
那是出殡时落下的。
陆淮之看着那片烂泥里的花瓣,突然想起了几天前。
在客厅里,他嫌弃那一箱子养胃粉,叫保姆连箱子一起扔进泔水桶。
想起了昨晚在宴会上,他指着大门的方向,骂老丈人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迟来的懊悔,缓缓锯开了他的胸腔。
他捂住脸,在贴着封条的门前,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