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各项指标总算回到正常范围。
出院那天,雨下得瓢泼。
陆屿撑着一把黑伞,大半边伞骨倾斜在我头顶,护着我走到新公寓楼下。
刚靠近门禁,一道湿透的人影跌跌撞撞从绿化带扑出来。
雨水顺着那人的下巴直往下滴。
顾辞整个人抖得像个破布口袋,手里死死护着一个被塑料袋裹紧的红本。
看清那是什么,我停下脚。
房产证。
那套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当初为了给他填补创业窟窿抵押出去的房子。
“晚晚,房子我买回来了。写的是你的名字。”
顾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满地泥水里,“我把能卖的都卖了,钱凑齐了,你收下,算我补偿你的一点点,行吗?”
路过的住户撑着伞驻足,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打转。
顾辞仰着头,眼眶红透,把自己摆在最卑微的位置,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残的做派换取同情。
这套路对以前那个言听计从的林晚晚很管用,可现如今看在眼里,我只觉得倒胃口。
我垂下眼,伸手去拿那个红本。
见我肯接,他脸上迫不及待绽出希冀。
转瞬,我随手一丢,红本越过半空,径直掉进旁边的干湿分类垃圾桶,结结实实扎进一堆厨余残渣里。
“沾了你味道的东西,我嫌脏。”
话音落下,我刷卡进门。
隔着玻璃,顾辞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垃圾桶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消停了没几天,我的银行账户开始接二连三弹出入账提醒。
从几千到几万,全是些零碎数目。
找朋友一打听,顾辞现在正疯了一样接外包项目,没日没夜干活,拼了命把赚来的钱往我这里塞。
我当即登录手机银行,把那些款项一分不少设置原路退回。
转账附言栏里,我敲了一个字:滚。
退完钱,他的账户再也没动静。
转眼间,孕反开始折腾人。
吃什么吐什么,连闻见隔壁开窗飘来的炒菜味都恶心。
周末中午,门铃响了。
可视电话里站着个戴头盔的外卖员。
门一开,酸甜排骨的香味飘进来。
那是我以前最爱吃的菜。
外卖员帽檐压得很低,递保温盒的手背上全是细碎的烫伤水泡。“您的餐。”
嗓音哑得变了调,可那张脸谁认不出。
我连手都没伸。
陆屿端着刚榨好的果汁走过来,瞥了门外一眼,直接拿过那只昂贵的保温盒,大步走向楼道尽头的垃圾井。
掀开盖子,饭盒脱手落下。
“少玩自我感动的把戏。”
陆屿居高临下看着他,“当初她每天变着法子给你做饭,你嫌有油烟味。现在跑去学做菜装深情?晚了。”
楼道感应灯熄灭。
顾辞扯下头盔,眼底布满血丝。
他盯着那口吞掉饭盒的通道,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
动。
紧接着,他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一下,两下。
脆响在走廊里回荡,没几下脸颊就肿起老高。
我看着这一幕,心如止水,反手把防盗门关严实,将那些荒唐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戏演得很卖力,可却早没了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