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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已经连着几宿没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晚晚决绝转身的背影。
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的光亮起,刺得他眼干发疼。
又是那个号码。
“你强行纠缠,只会把她逼上死路。”
字下面跟着加载出一张照片。
那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林晚晚。
她被他强行留住,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干瘦的身体陷在宽大的轮椅里,双眼盯着灰白色的墙壁,没光,没生气,只剩一具活脱脱的空壳。
新消息接连跳出。
未来的他在拷问现在的自己。
“你到底是在爱她,还是在怀念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血包?你非要把她熬干了才痛快?”
顾辞盯着屏幕,手腕一抖,手机砸在被面上。
心脏连带着胸腔的肌肉一阵阵发紧。
他一直打着挽回的旗号自我感动,到头来,这份自私的病态执念才是最要命的毒药。
人的劣根性就在于此,脑子越清醒,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隔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摸到了我新住处的楼梯口。
我正提着一袋孕妇常吃的无糖酸奶下楼。
转角处毫无征兆地撞见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我本能地往后瑟缩躲避。
这一躲,脚底踩空了。
台阶上接连传来重物翻滚的钝响。
酸奶盒子磕破,白色的液体淌了一地,紧接着混入扎眼的红。
顾辞脑子当场宕机,伸出的两只手僵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急救室外头的红灯亮得惹眼。
陆屿刚做完一台手术,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大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一把揪住顾辞的衣领,将人掼在墙上。
“你是不是非得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陆屿连骂人都透着极其精准的杀伤力,“大出血,先兆早产。顾辞,你真是个活瘟神,谁沾你谁倒霉。”
顾辞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他顺着墙壁滑跪下去,膝盖砸在坚硬的瓷砖上。
没给自己留半点体面,他一下接一下地往地上磕头。
血丝渗出来粘在白地砖上,滑稽又狼狈。
他只想求老天爷留她一条活路,只要人没事,他干什么都行。
口袋里又是一阵震动。未来的顾辞发来最后通牒。
“放过她,彻底滚蛋。这是你唯一能干的人事。”
几个小时熬过去,门推开了。
母子平安,但医生把话说得很死,必须绝对静养,再受精神刺激,大罗神仙也难救。
顾辞走到病房门外,扒着玻璃窗往里看。
病床上的人戴着氧气面罩,睡得极不安稳。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一刻钟,随后转身走向护士站。
借了纸笔,他写下一份声明。
无条件放弃名下资产,放弃孩子未来的所有抚养权,承诺永远不再踏入林晚晚的生活圈半步。
签字,按手印,动作干脆。
折好纸张压在护士台,他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出住院部的大门。
头顶的天阴沉沉的,他把破旧的外套拉链拉到顶,隐入外面吵闹的街道,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