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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旨意传遍京城时,天已经黑了。
慈宁宫却灯火通明。
皇帝跪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四十多岁,不再是当年那个抱着我袖子哭的孩子。
可此刻低着头,仍像小时候做错了事。
“母后,是儿臣无能。”
我拨了拨茶沫。
“你不是无能,你是怕。”
皇帝脸色一白。
“你怕世家闹,怕朝臣议,怕百姓说你靠母后坐稳江山。于是你纵着承璟,纵着沈家裴家,想着只要他们不过分,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抬眼看他。
“可豺狼吃人,从来不是吃饱就停。”
皇帝闭了闭眼。
“儿臣知错。”
“知错没用。”
我将谢拂衣的卷子放到他面前。
“明日早朝,授谢拂衣翰林修撰,入政事堂行走。”
皇帝猛地抬头。
“母后,政事堂从未有女子入内。”
“所以让她做第一个。”
皇帝犹豫:“朝臣只怕”
我笑了:“怕什么?怕谢拂衣把他们比下去?那正好,让他们也知道羞。”
皇帝低头:“是。”
我又道:“女学扩建,女科常设,不得再以任何名目暂缓。各州府单设女户簿,寡妇孤女可独立立户。淮南粮案重查,由谢拂衣协理。”
皇帝怔住:“她刚入仕,是否太快?”
“快吗?”
我淡淡道:“废物坐在高位上,浪费十年都没人嫌快。有才之人往前走一步,倒人人嫌急。”
皇帝再无话可说。
我看着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疲惫。
我这一生,杀兄弟,杀权臣,杀叛军,杀了太多人,才让这座江山不至于塌下来。
可人心里的墙,比城墙难拆多了。
我退后一步,他们便往前十步。
还好,我没死。
第二日早朝,我重新垂帘。
珠帘落下时,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有些老臣听见帘珠相撞的声音,脸都白了。
他们大概想起了三十二年前。
想起我坐在这道帘后,一道旨意抄了三家,一夜之间换了半个朝堂。
谢拂衣穿着绯色官袍,站在百官末尾。
我看见她的手攥得很紧。
“谢拂衣。”
她出列跪下:“臣在。”
“昨日你策论里说,要查粮仓,限粮价,立女户。”
“是。”
“哀家给你三个月。”
我隔着珠帘看她。
“查不清淮南粮案,哀家摘你的乌纱。查清了,哀家给你升官。”
谢拂衣重重叩首。
“臣领旨。”
朝臣中有人不满,刚要出列。
我轻轻敲了敲扶手。
那人立刻缩了回去。
真好。
看来他们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婆脾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