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早上,许念敲门时,我已经醒了。
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隔着门问:
“我能进吗?”
我愣了好几秒。
在原来的家里,妈妈推开书房门,从来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我说可以。
许念端着药和早餐进来,先把窗帘拉开一半。
“你要是不舒服,我再拉上。”
阳光落在被子上,很暖。
我低头吃饭,忽然有点不习惯。
这边的早餐有鸡蛋、青菜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许念说:
“陆时序查过你的过敏记录,芒果都扔了。”
我手指停在勺子上。
“他为什么帮我?”
许念看了我一眼。
“因为你昨天哭的挺真心的。”
“温瑶不会这样,她哭的时候,必须得到什么。”
上午,陆时序带我去公司。
一进会议室,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
有人冷笑。
“温瑶还敢回来?”
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紧。
陆时序没有替我解释太多,只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她不是温瑶。”
“至少先听她说完。”
我把温瑶拿走的方案一页页翻出来。
里面有些东西我看不懂,但有些表格很明显是拼接的。
我指着一处数据,说:
“这里的增长率对不上。”
“如果按这个去谈合作,会把亏损藏起来。”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一个中年女人盯着我看了很久。
“温瑶以前只会说别人不懂她。”
“她从来不会承认问题。”
我低声说:
“我不是来替她求原谅的。”
“她拿走的,我能帮你们一点点找回来。”
那女人眼圈红了。
她说她叫周眠,被温瑶抢走过项目,还被反咬泄密。
我向她鞠了一躬。
“对不起。”
哪怕不是我做的。
可这张脸伤过她。
周眠没有立刻原谅我。
但她把一台旧电脑推到我面前。
“会做表吗?”
我点头。
她说:
“那先把原始数据筛一遍。”
我坐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会做事。
傍晚回去时,许念给我留了灯。
桌上还有一张便签。
【今天辛苦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被人正常对待,是这样的。
不用讨好,不用证明自己还有用。
只要认真把一天过完,就有人说辛苦。
晚上,陆时序把一叠资料递给我。
“温瑶不是突然变厉害。”
“她一直在通过一个小程序拿别人的成果。”
我看见温瑶帮他拿到投资的那份路演逻辑,原作者不是她。
是这个世界被逼到停职的周眠。
我指尖发冷。
原来他们爱上的,从来不是更好的我。
是一个会抢的她。
我把资料抱在怀里,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下班回家,楼下卖烤红薯的车铃声响起来。
这个世界很普通。
没有谁围着我转,也没有谁把我当小公主。
可我忽然觉得踏实。
因为这里的人讨厌温瑶,是因为她真的做错了事。
他们愿意留下我,也是因为我真的做了一点事。
陆时序关门前说:
“明天继续。”
“别怕,慢慢来。”
我点头。
那一晚,我睡在有窗户的房间里。
风吹进来时,我第一次没有梦见那间反锁的书房,也没有梦见他们。
这样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