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三天晚上，旧平板忽然亮了。
屏幕上多了一个灰色窗口。
【旧世界回声。】
我本来不想点开。
手指停在半空很久，还是按了下去。
画面里，是我原来的客厅。
奶油白的花还没撤，香槟色气球贴在墙上，妈妈把外婆的玉镯套在温瑶手腕上。
她站在灯下，笑得很漂亮。
妈妈看着她，眼里全是满意。
“还是你戴着好看。”
温瑶低头摸了摸镯子。
“谢谢妈妈。”
她叫得很顺口。
我以为自己会疼。
可手腕空了太久，只剩一点麻木的酸。
爸爸把一份职称材料递给她。
“瑶瑶，你看看这段成果描述怎么写更好。”
温瑶只翻了两页。
“把这个青年项目写成你主导。”
爸爸愣了下。
“可那是小赵负责的。”
温瑶笑了笑。
“职场上谁先拿到结果，谁就是主导。”
妈妈立刻说：
“你爸就是太老实，才被压了这么多年。”
季沉舟坐在她旁边，也把电脑转过去。
“投资方明天要补充材料。”
“你帮我看看。”
温瑶扫了一眼，直接删掉一页风险提示。
“别写这些。”
“他们看见风险，就不会加钱。”
季沉舟迟疑。
“可这部分以后要是追责”
温瑶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相信我吗？”
季沉舟立刻闭嘴。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一幕，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能赢得那么快。
她从不考虑以后。
她只负责让眼前的人得到想要的东西。
至于代价。
由别人去付。
第二天，妈妈的蛋糕店上了热搜。
不是因为爆单。
是因为顾客吃出过期果酱。
评论区骂声一片。
妈妈急得在店里转圈。
温瑶却坐在收银台后面，慢慢涂口红。
“慌什么？”
“说是对家陷害。”
妈妈声音发抖。
“可那批果酱确实是你让我低价进的。”
温瑶抬眼。
“我让你进，你就进？”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妈妈怔住。
我隔着屏幕看着她。
忽然想起她曾经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你都这么大了，别什么都怪家里。”
原来这句话落回她身上时，也会疼。
傍晚，爸爸单位来电话。
有人举报他的职称材料造假。
爸爸握着手机，指节发僵。
温瑶在旁边轻轻叹气。
“爸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爸爸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她。
季沉舟更糟。
投资方发现删掉的风险条款，当场暂停打款，还要求他解释数据来源。
他回家时，衬衣皱得厉害。
温瑶靠在沙发上，看都没看他。
“你们别把失败都推到我身上。”
“我只是给建议。”
“按下确认的人，是你们自己。”
这句话一出，客厅安静了。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荒凉。
他们终于看见了。
可不是因为他们想起我。
而是新来的神，也开始咬他们了。
画面最后，妈妈忽然看向那间已经改好的卧室。
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那里再也没有星星灯，没有旧被子，也没有我留下的书。
她低声说：
“原来的汐瑶，过敏好了吗？”
季沉舟猛地抬头。
可没有人回答她。
温瑶笑了一声。
“妈妈。”
“你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她说完，慢慢关上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