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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凌晨两点开出站台。

我靠着窗,看站台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背包里装着换洗衣服、身份证、准考证、还有我攒了两年的三千块零花钱。

够了。

够我撑到开学。

手机关机前,我收到了最后一条短信。

是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走吧。别回头。后面的路,你自己走比我走得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八年后的我,打了那个电话,发了这条短信。

然后呢?

然后她就消失了,因为这条时间线已经不一样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

车厢里有人打呼噜,有人嗑瓜子,有人在小声打电话。

我第一次觉得,陌生人的声音那么好听。

没有人叫我乖。

没有人叫我懂事。

没有人问我姐的月供够不够。

我把头抵在冷冰冰的车窗上,睡着了。

睡得很死。

开学第一周,我申请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图书馆值班,一小时十五块。又找了份校外家教,教高中语文,一节课两百。

我把每一分钱都记在本子上。

收入是我的,支出也是我的。

没有谁的月供,没有谁的三居室。

第三周,我妈换了个新号打过来。

我接了。

"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我妈故作平静的声音。

"小余啊,妈问你,你去武汉了?"

"嗯。"

"谁让你去的?你那个志愿不是改了吗?"

"谁改的?"

电话那头噎住了。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妈,我现在很忙,有事说事。"

她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妈!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家里人急得觉都睡不着,你姐那天打电话哭了一晚上你知道吗?"

哭了一晚上。

余暖哭了一晚上。

我差点笑出声。

"她哭什么?月供没人帮她还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挂了。"

我把新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关掉手机,去图书馆值班。

那天晚上,我室友小陈看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递了瓶酸奶过来。

"余小余,你家里人又打电话了?"

"嗯。"

"你不想接就别接,咱这是大学,不是监狱,谁也管不着你。"

我低头喝了口酸奶,酸得眯起眼睛。

"我不是不想接。"

"我是怕自己接多了会心软。"

小陈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盯着校园里昏黄的路灯,突然觉得,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活着不累。

没人需要我牺牲。

没人觉得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别人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把酸奶喝完,起身回了宿舍。

从今天起,余小余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