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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看着那熟悉的咸鸭蛋,公交车上的记忆再次回溯:
颠簸的公交车,老奶奶头顶的数字不停闪烁。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咸鸭蛋,时刻做好被发现后赶下车的准备。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被发现后,她卑微的趴在地上捡蛋,连连作揖。
“我孙女住院了,什么都吃不下,她从小就爱吃我腌的”
原来她口中的孙女,是我。
可我怎么会住院?
我明明还在读大学,学校刚放了假,我准备回家好好陪父母玩的。
“奶奶”我开口,嗓子哑的听不清。
可她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囡囡,你认得奶奶了!你好了?”
我没回她,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爸我妈呢?他们去哪了?”
她脸上的笑顿住了。
“还有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眼神飘了开去,落在窗户的栏杆上。
“你先别想那么多,”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哄小孩:
“把身体养好最重要。鸭蛋我给你剥一个?我腌的可好了。”
“奶奶。”我盯着她的眼睛,“今年是哪一年?2023吗,我不是应该在读大学吗?”
她不说话了。低头去剥鸭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格外刺耳。
窗外传来公交车鸣笛的声音。
脑海中那些碎片画面又开始闪,挡风玻璃、尖叫、火、黑烟,还有一只从座位底下伸出来的手,中指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你先吃点。”一个剥好的鸭蛋被塞进我手里。
我尝了一口,抬头说:
“好咸啊!奶奶,我想喝奶茶。”
“好好,你好好吃,奶奶去给你买。”
奶奶生怕我不舒服,连忙拿起荷包跑了出去。
脚步声走远了。我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赤脚踩在地板上。
门没锁,走廊很长,白炽灯管嗡嗡响。
我贴着墙根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里面没人,桌上的记录本摊开着,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林甜甜。
她也在这里?
正想伸手去翻她的档案,突然几个杂乱的脚步声袭来。
我连躲到柜子后,透过缝隙往外看。
“求您了,医生,求您了”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扯着一个医生的袖子,苦苦哀求。
“不行!”医生扒开他的手。
男人顺势跪下,膝盖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他磕一下,说一句,“我打了三份工。”
“白天正常上班,下了班就去跑外卖,半夜去分拣快递,本来是能凑够的,可是”
“可是我上班时不小心打了个哈欠,老板就要把我裁了,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说着,他猛地转身抓起公文包。
哗啦一声,里面的钱如雪花般散落。
我捂住嘴巴,瞪大眼睛。
不是因为钱。
而是看到了他的脸。
这个男人,就是我梦里,那个满脸丧气的青年!
此刻的他不再丧气,反而满脸渴求。
“你就宽我三天。就三天。”他一把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下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把我的电动车卖了,还能凑一千,我走路去送外卖,我能跑,我跑得快,不耽误的。”
他趴在地上,背上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能看见脊椎一节一节凸出来的形状,干瘦吓人。
“你这是何苦呢?”医生被逼急了,无奈的叹口气:“三年了,她还没有清醒,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钱。”
“快了!她快好了!钱我一定还,我卖血,我卖肾,我什么都干。您别停她的药”
“我就这一个妹妹了。”他说,“三年前的车祸带走了爸爸妈妈,我只有妹妹了!”
轰的一声,像有一道惊雷劈开我的大脑。
更多的记忆翻腾而出
我满脸泪水,嘶哑开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