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祠”其实早就塌了一半,只剩几根断壁残垣立在寒风中。
朱玉没有从正门走,根据杨十三郎昏迷前的指引,他在祠堂后方的一棵枯树下,找到了那个被杂草掩盖的暗道口。
那是一口枯井,井口黑洞洞的,往下望去,寒气森森,仿佛直通地狱。
朱玉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泥土的腥味,而是一种陈旧的金属味,夹杂着淡淡的腐败气息。
他把断碑剑咬在嘴里,顺着井壁上的脚窝往下爬。
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越低。爬了大约几十米,脚下一空,他跳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竟然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虽然到处都是坍塌的石块和厚厚的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上古时期人们耕种、丰收、祭祀的场景。那时候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稻谷比人还高。
“灌溉站……”朱玉喃喃自语。
他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举着照亮前方。
一条长长的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通道两侧,立着许多石俑。这些石俑形态各异,有的拿着锄头,有的牵着牛,但无一例外,它们的脸部都被人为地凿毁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空洞。
朱玉走过石俑身边,那种麻痒感突然加剧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黑线正在蠕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该死。”朱玉咬牙,加快了脚步。
突然,前面的黑暗中传来了水流声。
不是普通的水声,而是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的声音。
朱玉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在前方的大厅中央,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粘稠得像水银。而在河水中,浸泡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那是石化的矿工。
他们保持着挖掘的姿势,有的挥镐,有的推车,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凝固了。他们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的岩石,但五官依旧清晰可见,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极致的痛苦与贪婪。
“这里的矿……会吃人。”朱玉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枚“窃天”钥匙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与此同时,通道两侧的石俑动了。
那些原本静止的石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虽然脸被凿掉了,但朱玉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擅闯……禁地……”一个沙哑、重叠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几个手持石矛的石俑迈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朱玉握紧了断碑剑,体内的麻痒感瞬间转化为了一种狂暴的嗜血冲动。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暴涨,但同时,理智也在飞速消退。
“挡我者死!”
朱玉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石俑冲了上去。
断碑剑砍在石俑身上,迸发出耀眼的火星。石屑纷飞中,朱玉凭借着蛮力和那股邪火,硬生生将几个石俑砸碎。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石俑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朱玉渐渐力竭,被逼到了暗河边。
眼看一支石矛就要刺穿他的胸膛,朱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铛!”
石矛刺在他的手臂上,却没有刺进去,反而被他手臂上那层黑色的角质层弹开了。
朱玉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坚硬如铁,指尖甚至长出了锋利的指甲。
他正在石化。
或者说,他正在变成和这些守卫一样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朱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原来头领让我来找死,是为了让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绝望之中,他猛地将那枚滚烫的“窃天”钥匙扔向了暗河中央。
“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钥匙落入银色的水中,并没有沉没,而是悬浮在水面上,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石俑与暗河之间的联系。
所有的石俑瞬间停止了动作,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了一堆废石。
朱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看着自己那条正在慢慢恢复原状的手臂,又看了看暗河中漂浮的钥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天不让我死,那我就把这地下水搅个天翻地覆!
冰冷的触感从脚踝传来,并不是刺骨的寒,而是一种带着强烈金属质感的粘稠。
朱玉站在岸边,死死盯着面前这条横亘在黑暗中的河流。没有源头,也没有去向,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表面漂浮着细碎的、如同汞液般的银色光泽。河面上没有雾气,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骨混合的腥甜味。
这就是通往“灌溉中枢”的唯一路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自从触碰了那块名为“窃天”的骨钥,他的左手小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皮肤下的青筋像是干枯的老树根,正一寸寸地向肩膀蔓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能停……”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砂的石头在摩擦。
他抬起脚,踏入了河中。
滋——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朱玉低头看去,只见裤腿接触水面的地方瞬间冒起了白烟,布料迅速溃烂,但皮肤却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河水似乎不是在侵蚀他,而是在修补他。
那种金属液体顺着毛孔钻进他的血肉,与他体内正在扩散的石化病毒激烈对抗。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拖地向对岸挪动。
河底并不平坦,脚下踩着的不是鹅卵石,而是一个个坚硬的、圆形的物体。借着微弱的磷光,朱玉看清了——那是头骨。
无数具不知年代的枯骨沉在河底,他们的牙齿大张着,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上方,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这条河,根本就是一条巨大的防腐剂河流。
走到河中央时,朱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在他的视野边缘,那些沉在河底的枯骨中,有几具骨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谁?”朱玉猛地回头,短匕横在胸前。
除了流动的银色河水,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河的对岸,正透过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那里不仅仅是中枢,更像是一张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口。
朱玉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拖着那条几乎已经不属于他的左腿,加速冲向了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