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他们分不清 > 第五章

殡仪馆的事情还没完。
因为那颗痣的位置对不上,因为沈建国扒开纱布后没找到那只红蝴蝶,警察介入了。
尸体被送去了法医室。
我缠绕在法医室的无影灯上,看着法医揭开下一层真相。
法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眉头皱得很紧。
他在填写尸检报告。死者姓名那一栏,暂时空着。
手术后的绑带,因为尸体僵硬收缩,松开了。
露出了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行字。
是用圆珠笔写的。笔尖刺破了表皮,墨迹渗进了真皮层,洗都洗不掉。
法医凑近了看,念出了声:
“你们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想象出来的那个人。”
那一瞬间,站在玻璃窗外的方敏和沈建国,腿软了。
我隔着玻璃看他们的神情,他们自然不知道我还在注视着他们。
方敏捂着嘴,发出一声闷响。
沈建国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以为我是傻子。
以为我是只会听话的木偶。
却不知道,我连死,都在算计。
我算准了绑带松开的时间。算准了法医会看到它。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
让他们知道,那个被他们随意丢弃的“备用零件”,早就看穿了一切。
但这不是最精彩的。
最精彩的,在后面。
因为那行字迹,他们当晚便被留在了那里。
审讯室。
方敏坐在椅子上,手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
对面的警察把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陆丽华交出来的。她说她给所有做‘大单’的客户都留了录音,防扯皮。”
按下播放键。
那是手术前的对话。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台手术会出事。
先是陆丽华粗哑的声音:
“签了免责协议就是妹妹自己负责。”
然后是方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意外,死的那个……我们怎么跟亲戚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建国的声音响起了,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死的那个,是沈婧。”
方敏没有反驳。
她只是问:“那沈婧怎么办?”
沈建国说:“让沈婧当沈念。”
方敏:“可她们性格不一样啊。”
沈建国:“谁死了就是谁命不好。活着的那个,好好活下去就行。”
咔哒。
录音到这里断了。
警察关掉录音笔,看着方敏。
“方敏,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烂的树叶。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但她说的不是“我错了”,也不是“我没有”。
她问了一句让警察都愣住的话:
“这段录音……能不能告那个姓陆的?她侵犯我隐私!”
警察看了她三秒,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字。
隔壁审讯室。
沈建国坐在同样的椅子上,腰杆还是挺得很直。
警察问他:“录音里是你的声音吗?”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
“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建国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这不是谋杀。这是精准的恶意投放。没有法律能定罪。”
警察停下笔,抬头看他。
沈建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像他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学生的错别字。
我悬浮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切。
审讯室的日光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看着方敏歇斯底里地喊“我要告她侵犯隐私”。
我看着沈建国冷静地分析“这不是谋杀”。
我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我被冤枉偷了项链。
我花了三天时间找到真相,把项链放在餐桌上
方敏看了一眼,说:“你较什么劲。”
沈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念念,你要学会放下。”
放下。
你们教我放下。
可你们从来没教过自己,什么叫忏悔。
警察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满了记者。
不知道是谁把录音捅给了媒体。
第二天早上,这段录音上了热搜第一。
标题只有六个字:
“她说她分得清。”
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最后,警察放人了。
没有逮捕,没有拘留。陆丽华的录音只能证明他们有“恶意”,但证明不了他们“动手”。法律管不了偏心,管不了那句“我只是不喜欢她”。
方敏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突然蹲下去吐了。
沈建国跟在她身后,没有扶她。他只是抬头看着天,说了一句:“念念该火化了。”
方敏吐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后天吧。”她说,“后天送她走。”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那个没有了沈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