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房间拿了书包想出门，可父亲挡在面前用力抢夺书包，
书本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慌乱去捡，眼泪不争气地砸在纸页上。
那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熬过无数黑夜的念想。
父亲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冰冷。
“从今天起，书你别读了。老老实实给张家赔罪，乖乖成婚。”
“我不！”我猛地抬头，红着眼嘶吼。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养你一场，让你换彩礼给你弟成家，天经地义！”父亲声色俱厉。
争执间，母亲和弟弟也追了上来。
母亲一看见我，立刻扑上来拧我的胳膊，疼得我浑身一颤。
“你个白眼狼！张家刚才上门闹，把我们家脸面丢尽了！你不嫁也得嫁！”
弟弟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姐，你别自私。我要是娶不上媳妇，这辈子就毁了，你能心安？”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
父不慈，母不亲，弟不悌。
原来我十几年的懂事、孝顺、包揽家务、省吃俭用。
换来的却是他们得寸进尺的压榨。
围观的乡邻又聚了过来。
有人附和母亲的话，有人低声惋惜，没人真正站在我这边。
孤立无援的窒息感，再次将我包裹。
可我脑海里闪过二十年后的信中描述的画面。
淤青的脸、破败的家、一无所有的人生。
我不能退！
我弯腰将书本一本本捡起。拍干净尘土，抱在怀里。
“从今天起，我读书的事，不用你们管。”
“张家彩礼，你们想要，自己想办法。别打我的主意。”
父亲勃然大怒：“你翅膀硬了，要断家？”
“是你们先断我的路。”
“彩礼已经收了！今天张家尽管处置！我们陈家绝不拦着！”
我怔怔看着生我养我的父母。
为了自保，为了不用赔偿彩礼。
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推给一个输红眼的赌徒。
推给一场必死的婚姻，一场无尽的折磨。
十八年的亲情，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张二柱大步上前，伸手就来抓我的手腕。
“今天你不跟我回家，我就拖你回去！”
张二柱扬手一巴掌就朝我脸上扇来。
我躲不开。
眼看巴掌就要落定，一道身影骤然挡在我身前。
他抬手死死挡住张二柱的手腕，脸色铁青。
“光天化日，当众打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是王老师，王老师为人正直，在村里颇有威望。
他一出手，周遭喧闹瞬间安静不少。
只有张母上前撒泼，拍着大腿哭喊。
“什么王法！
今天要么赔钱，要么给人！不然我们绝不罢休！”
父母顺势接话，语气带着逼迫。
“招娣，是你闯的祸。听话嫁人，这事就算翻篇。”
“别再犟了，再闹下去，全家都被你连累！”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永远让我牺牲，让我妥协，让我认命。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
张家的蛮横，家人的凉薄，村民的冷眼。
所有委屈、疼痛、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再心存半点幻想。
“从今日起，我陈招娣，与陈家彻底断亲。”
“生养之恩，我日后打工挣钱，分文不差偿还。”
“但从今往后，我与陈家，再无半点关系。”
“你敢！断亲？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这个家！”父亲彻底怒了。
“我有什么不敢。”我步步向前，迎上他的怒火，寸步不让。
“你们拿我命换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父女母女情分？我好好读书、勤恳顾家，你们视而不见。”
“我不肯跳火坑，就是不孝、任性、白眼狼？这份亲情，我受够了，也不要了。”
我转头看向张家人。
“婚约我从未承认，你们彩礼与我无关。再敢拦我、逼我，我直接找村干部、找公社说理去。”
“我就算死，也绝不嫁！”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曾经乖乖的我疯了一样嘶吼着。
我知道，换嫁的事，黄了。
我爹冲着我大喊：
“你给我滚出去！滚了就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