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王桂兰对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她不再给我炖汤,也不再问我想吃什么了。
她的眼神里多了失望,是对一个没能给她生孙子的女人的失望。
那个没了的孩子,是个男孩,我当初拿着那份报告,高兴了整整一周,可后来,一切都没了。
流产后我身体一直不好,断断续续调理了几年,一直都没有再怀上。
王丽兰的脸也越来越难看,逢人就说我“身体不行”。
有一次我去她房间送水果,听见她在跟张寒打电话:“……她要是再怀不上,我让张鹏跟她离了算了,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了,娶回来干嘛?”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果盘差点没拿住。
那天晚上我跟张鹏说,你妈说那种话,你不说点什么吗?
张鹏正在玩手机,头都没抬:“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快心软,你别跟她计较。”
别跟她计较。
我把这句话记了两年。
后来的日子,就是钝刀子割肉。
王丽兰搬来跟我们常住,张寒也来了,说在城里找工作。
张寒来了之后就再也没走,他所谓的“找工作”,就是每天睡到中午,下午打游戏,晚上出去跟朋友喝酒,偶尔打打零工,只干两天就嫌累不干了。
王丽兰心疼小儿子,说她养着就行。
养他的钱,从我的工资卡里出。
我找过张鹏,我说张寒不能总这样,他得出去上班。
张鹏说:“他还小,不懂事,再等等吧。”
二十五了,还小。
我没再说了,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在这个家里,我说话从来不算数。
那时,就学会了一个技能:忍。
这一忍,就忍到了我爸冠心病发作那天。
那天我正在上班,接到我妈的电话,说我爸心口疼,送去医院了,医生说冠状动脉堵了,要做支架手术,至少要二十万。
我懵了。
我跟我妈说,我有钱,存在婆婆那,我马上拿。
我打电话给张鹏,让他跟他妈说,我急需二十万,让我取出来。
张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等一下,我跟妈商量商量。”
商量。
我自己的钱,取出来,还要商量。
半小时后张鹏回电话,声音很低:“小媛,妈说那笔钱最近给张寒拿去投了个项目,暂时取不出来,你看能不能先找你爸妈那边想想办法?”
我站在公司走廊上,只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的冷。
我挂了电话,给我妈打了过去。
我妈说:“你爸的医保能报一部分,我们自己能凑一凑,你别急,别跟他们吵架,闹翻了对你不好。”
我妈还是怕我受委屈。
她不知道,我早就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