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我开始记账了。
把过去几年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查出来,截图,存档。
把跟张寒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找到他借钱那天的信息,截图,存档。
把张寒住我陪嫁房的证据整理出来,物业费扣款记录,水电费账单,截图,存档。
我做了整整一个通宵。
天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有哭,我只是觉得很累,累到哭不出来。
然后我给刘芳打了电话。
刘芳是我大学同学,离婚律师,专门打婚姻财产官司。
她自己离过一次婚,前夫是个混蛋,她把自己的房子车子孩子全抢回来了。
她听我说完,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我说:“我想好了。”
她说:“行,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第一,搬出去住,别跟他们住一起,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二,收集所有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一个都不要漏;第三,找好下家,你要有离开的底气。”
下家。
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问他:“爸,公司那边最近怎么样?”
我爸说:“不太好,最近建材行业不景气,公司的业务一直上不去,我在想是不是关了算了。”
我说:“别关,给我试试。”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闺女,你要干什么?”
我说:“爸,我不想再当傻子了。”
掀桌之后,我回了爸妈家。
我妈开门的瞬间,看见我的表情,什么都没说,抱了我一下。
我爸坐在客厅看新闻,头都没回,说了一句:“厨房给你煮了面,趁热吃。”
我端着那碗面,眼泪哗哗地流。
我妈在旁边骂我爸:“你也不问闺女怎么了?”
我爸说:“问了干嘛?回来了就行。”
那天下午刘芳就来了,带着她的律师团队,一进门就开始干活。
她把我的证据整理了一遍,说我做得很专业,银行流水、聊天截图、录音文件,基本齐全了。
“工资卡里的二十八万,能追回来的概率很大。”
刘芳翻着材料说,“张寒那十二万的借条有签字有手印,更稳,房屋占用费虽然金额不大,但能作为他占用你私有财产的证据。”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赵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断干净,不要心软,不要回头,他们家接下来肯定会各种方式来求你、威胁你、骂你,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我说:“我不会心软的。”
刘芳笑了笑:“我知道,你都把桌子掀了,这个觉悟还是有的。”
接下来几天,我住在我爸妈家,手机静音,微信屏蔽。
张鹏打了几十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王丽兰也发来一长串语音,每条六十秒,我一条都没听,直接删了。
张寒在家族群里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我那个拜金的嫂子,离婚还想要我的钱》,里面把我描述成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说我要分张鹏的房子、车子和存款。
刘芳看了截图,冷笑一声:“他在群里发这个,正好,造谣诽谤的证据给你送上门了。”
我什么都没说,截图保存。
第七天,张鹏找到了我爸妈家。
他来的时候,我正跟我爸在阳台上喝茶。
我爸把公司的情况跟我说了一遍,公司的账上还有八十多万的流动资金,但业务几乎停滞,几个大客户都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你要是想接,就接,亏了也没关系,爸养得起你。”
我看着我爸鬓角的白发,鼻子有点酸。
我说:“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进来的是张鹏。
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子拉碴,西装也没穿,就一件皱巴巴的t恤。
他看见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媛,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动。
我爸放下茶杯,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张鹏,你来干嘛?”
“爸……”张鹏的声音在抖,“我知道我错了,我求求你们,让小媛回来吧,我妈那边我去说,房子我不要了,她想怎么处理都行,只要她回来——”
“不要了?”我爸笑了,那个笑容很冷,“那个房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了’?”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张鹏:“这是我闺女过去七年给你们家花的每一笔钱,加上利息,一共六十八万,你把这钱还了,咱们再谈。”
张鹏接过那张纸,手在抖。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张鹏啊,媛媛嫁给你七年,没有对不起你吧?你妈怎么对她的,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自己怎么对她的,你不清楚吗?”
张鹏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妈……我知道我对不起小媛……我以后改,我一定改……”
“以后?”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改过吗?你妈让你交工资卡,你交了,你妈让你弟住我的房子,你同意了,你妈拿我的钱给你弟投资,你默许了,你妈说我是外人,你替我说过一个字吗?”
张鹏张嘴想说,我抬手止住他。
“你别说了,七年,你说了七年要改,我没见过一次,今天你站在我们面前,是因为我走了,你们家没了提款机,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起诉材料,我已经提交法院了,你有七天时间考虑,是协议离婚,还是法庭上见。”
张鹏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
我妈走过去,把他推出门外,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