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翻开手机,看到张鹏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写了四个字:我后悔了。
我划过去了,没点赞,没评论。
后悔得太晚了。
官司打了一个月。
刘芳帮我请的律师是她们所里最厉害的婚姻家事律师,姓周,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开庭那天,王丽兰来了,穿着一件大红碎花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昂着头走进调解室,像一只斗志昂扬的老母鸡。
张鹏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张寒没来,据说是去了外地躲债。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看了一眼材料,皱了皱眉。
王丽兰先发制人:“法官,我这个儿媳妇不贤惠啊,嫁进来七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给我生,现在还要分我家的财产——”
周律师扶了扶眼镜:“王丽兰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当事人赵媛女士,她的陪嫁房是她婚前个人财产,不受婚姻关系影响,你要求她将陪嫁房过户给你小儿子,涉嫌侵占他人合法财产。”
王丽兰脸色一变:“她是我儿媳妇!她的房子就是我们家的!”
周律师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等,为夫妻共同财产,而一方婚前的财产,或者因继承、受赠所得的财产,属于个人财产。”
他看着王丽兰:“赵媛女士的陪嫁房,是她父母在她婚前全款购买并登记在她名下的,属于她的个人财产,与张鹏先生无关。”
调解员点了点头:“这个法律上是明确的。”
看到立场不在自己这边,王丽兰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往椅子上一歪,声音陡然拔高:“哎哟……我心脏病犯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了……快叫110……”
张鹏慌忙站起来扶她,脸上满是慌张,调解员皱了皱眉,按了内线叫来一名医务室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给王丽兰量了血压、测了脉搏,低头在调解员耳边说了几句。
调解员面无表情地说:“王丽兰女士,你的血压和心跳都正常,请继续参与调解。”
王丽兰的“表演”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坐直了身体。
周律师不慌不忙地又翻出一份文件:“另外,关于王丽兰女士否认占用赵媛女士工资卡内资金一事,我这边有一份银行柜台转账的监控录像截图。”
他把图片推到桌上,“这是三年前赵媛女士陪同王丽兰女士去柜台转账的记录,画面中清晰可见王丽兰女士在转账单上签字,转账金额为八万元,备注写着‘家用存款’,类似的转账记录共有六笔,合计二十八万元。”
王丽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调解员看向王丽兰:“王女士,这些转账记录和截图,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王丽兰嘴唇哆嗦着:“那……那是她自愿的……她是我儿媳妇,给我钱花不是应该的吗……”
我坐在对面,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开口:“法官,我能说几句吗?”
调解员点了点头。
我看着桌上那些银行流水,慢慢地说:“这二十八万里,有一笔是我爸做心脏支架手术的救命钱,当时我跟王丽兰说,我爸急需二十万,请她把我的钱还给我,她说‘钱拿去给张寒投资了,拿不出来’,我爸是我妈挨家挨户借钱做的手术,借了六家亲戚,每家三千、五千地凑。”
“这二十八万我只想把它还给我爸妈,还给他们借的那些亲戚的钱,他们已经等了一年多了。”
调解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王丽兰不再哭闹,张鹏也把头埋得更低,调解员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调解。”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