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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另一个,男的,你不认识。”
马修把啤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哎,你怎么也来了?今天没课啊。”
“我来学校转转,”罗素一边吃饭一边说,“等会儿打算去图书馆借两本书。”
马修点了点头,随后眼睛一亮。
“那你下午没事?”
“应该没有。”罗素嚼着面包,谨慎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帮我看看台风呗。”马修说道,“就一会儿,你当个普通观众就行。”
“我不懂演讲啊。”
“不用你懂,你就坐那儿,看我紧不紧张,节奏稳不稳,手势夸不夸张这些就醒了,我好心里有个底。”
和上次一样,罗素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很难说不。
他叹了口气,说道:“行吧行吧,吃完饭陪你去。”
饭后。
两个人在教学楼找了一间没课的小阶梯教室。
推门进去,一排排空着的木制座椅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列着。
马修把挎包搁在第一排的桌面上,从里面掏出几张折得皱巴巴的讲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讲台。
他站在讲台后面整理了一下衣领,把稿子展开摊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当他从讲台后面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脚不小心绊了一下地板上的粉笔盒。
那小纸盒差点飞出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罗素在台下找了个中间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把一只胳膊搭在旁边座位的椅背上,摆出一副标准观众的表情。
“可以开始了,”他笑着说,“我是普通观众,普通观众已经坐好了。”
马修没有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后排,正式开了口。
他演讲的内容是一篇拉丁文赞语。
他先用拉丁文背了一段,然后自己把它翻成英文。
拉丁文的部分他已经很熟练了,连续的属格和与格搭配没有出错,动词变位也十分准确。
只不过翻译的部分节奏有些偏快,开头两句话之间的停顿太短,导致下一句的重要从句在听感上被前一句的余音盖住了。
这是马修的老毛病,一紧张就把所有的停顿都压缩掉,然后越讲越快。
罗素一直在认真地看着。
马修的左手原本自然地垂在身体一侧,讲到中间段落时,那只手忽然抬起来攥住衣领边缘。
这个动作在演讲中做出来,正好配合上了他正在说的那句——
“我们站立于此,不是因为我们的力量,而是因为我们的选择!”
这句话过后,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节奏也没那么快了,好像那个动作把他的紧张缓解了很大一部分。
后面的大半段,马修再没有犯刚才那种压停顿的错误。
他甚至在中段引用一句名言的时候,有意识地停顿了一拍,让语气的转换利落起来。
手势做的也更自信,说“自由”这个词的时候他挥了一下手臂,幅度略大,差点把讲台上的一盒粉笔给扫下去。
整篇演讲大概十来分钟。
结束时马修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还在阶梯教室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了一瞬才落下去。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然后看向台下。
“怎么样?”
“可以啊!除了差点两次扫掉粉笔盒之外,其他都挺好的,看得出来你很用功。”
罗素把手从旁边椅背上收回来,说道。
马修从讲台上下来,说道:
“我也觉得今天状态好,之前自己在家让爸妈看着的时候,第三段到第五段老是连贯不起来,今天是第一次从头到尾都没断的。”
“可能是今天没人在旁边看吧。”
“你不是人?”
“我不算,我是普通观众,普通观众不是人,评委才是人。”
“呵呵。”马修白了他一眼。
他靠着讲台边缘站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罗素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块怀表上,问道:
“你最近是天天戴着这个?”
“白天戴着,晚上放枕头底下,怎么了?”马修把怀表重新塞回怀里,没注意到罗素的目光。
罗素摇了摇头,“没事,随便问问,最近睡得咋样?”
“睡的挺好的啊……”马修回道,“就是有时候感觉怪怪的,我现在觉得周围人的动作和说话都有些慢,不知道为什么……”
“还有这事?”罗素貌似疑惑道,“你不会得病了吧,我最近看心理学上有个什么叫‘解体障碍’的,跟你症状挺像。”
“滚滚滚,你才有病呢!”马修肘击了罗素一下。
罗素随手应付回去,心里却还有别的想法。
怀表的委托面板至今悬而未决,他必须尽快让灵息在体内完成第一次完整的循环,成为热忱者,才能帮马修解决这件事。
所幸看马修的精神状态还挺好的,他不用太担心。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后。
马修说他要回东区帮他爸看店,下午还有几个老顾客要来拿药,不能耽搁太久。
他把挎包收拾好,走到阶梯教室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道:
“对了,我老爹跟我说了好几遍了,让我叫你去店里一趟。他说上次的事他还没正式谢过你,想请你吃顿饭。”
“太客气了吧。”
“反正你有空了就来。”
“行,过两天就去。”
“你每次都说过两天过两天,你就不能说出一个确定的时间吗?”
“一周之内,必登门拜访。”罗素文绉绉的说道。
马修被这个措辞噎了一下,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拐进了走廊。
罗素在阶梯教室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白天图书馆就有这么多人。
进门大厅的长桌上坐满了埋头抄笔记的学生,空气中都是旧书页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偶尔有人压低声音交换几句关于期中考的抱怨。
罗素大概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法律系和医学系的学生。
他默默摇了摇头,想到前世流传的著名话语“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不过在这个世界,医生和律师应该没前世那么苦逼把。
他又有些庆幸,古代史与古文献系的宽松在整个圣所罗门学院都是出了名的。
他把挎包里带着的《家具修复指南》抽出来,走到借阅台办完归还手续,然后转身朝二楼走去。
神秘主义分区在二楼最东侧靠墙的那几排书架,位置偏僻,光线也比大厅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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