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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最上层几乎贴着天花板,深褐色的橡木隔板被岁月磨出了包浆。
罗素的手指在书脊上逐一滑过,书籍标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眼前流过。
他抽出来了好几本书翻看,在里面寻找自己想找的信息。
在【智慧初开(lv5)】的作用下,他的信息检索能力和分类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找到了很多关于“灵息”的描述。
灵息,希腊语是pneuma,拉丁语spiritus,希伯来语是ruach,古希腊语是psyche。
亚里士多德在《论灵魂》中的第二卷第一章,论及灵魂作为身体的“隐德莱希”。
《圣经》中也有许多相关的引用。
《创世纪》第二章第七节写到,神将“生命之气”吹入亚当的鼻孔。
《约翰福音》第三章第八节写到,风随意思吹,你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
这里的风和圣灵都用的是同一个词,pneuma。
耶稣用风比喻圣灵的特点,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随己意运行。
他又抽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全是学术界对“灵息”这个概念的历史梳理和语义考辨。
没有热忱者,没有新入者,没有从业者,没有通识者,没有薄纱,没有任何一个他在那份十六世纪手稿里读到的术语出现在这些书里。
他合上最后一本书,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亚里士多德在《论灵魂》里写“灵魂是潜在地具有生命的自然物体的第一实现”。
他用的词是“第一实现”,而不是“创造”或者“赋予”这些词,意思是灵魂不是被从外面放进身体,而是身体本身去实现了某种本来就已经存在的潜能。
他想到道斯教授那天给他讲解“秘启”时说的那段话,道斯教授说“让门自己觉得应该打开”。
这两个思路几乎如出一辙。
那……亚里士多德会不会也是个超凡者。
以他这么有名的程度,如果真的是,那大概率也是个高阶超凡者,他有没有可能现在还活着?
罗素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亚里士多德生活于公元前384年到公元前322年,今年是1890年,真的有人能活两千多年吗?
那估计不是人,是神了吧。
他把书塞回原位,在书架前站了片刻,把思绪拉回到现在的事情。
看来学校的图书馆不会收藏真正涉及神秘侧实操的书籍。
那些东西只会存在于结社内部,或者像超凡者的私人藏书中。
这两样东西,他都没有机会接触。
道斯教授对他是很好,但他也清楚,一切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如果不必要的话,他其实不愿意什么事都去麻烦同一个人。
他忽然想到布莱克书店,伊拉斯谟·布莱克和卡特·维尔德关系很好,虽然卡特·维尔德说他并不是超凡侧的人。
但他想起那天伊拉斯谟·布莱克对他说的,想看什么书可以去找他,觉得可以去碰碰运气。
没人规定普通人不能了解超凡侧的事情,对吧?
但今天时间不太够了。
明天上午还有文学社的读书分享会,他和路易莎·哈灵顿约好在那里碰面,可能还会碰到那个热情的同学,克拉拉·阿什利。
布莱克书店可以等明天的分享会结束之后再去,今天回去再冥想一次,把剩下的熏香都吸干,再看看书、翻译翻译,就可以睡觉了。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出图书馆,回到了吉尔街。
回到吉尔街时,他看到老汉克还是叼着烟斗坐在杂货铺门口,膝盖上摊着一张报纸,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又在看报纸?”罗素在他旁边站住。
老汉克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用烟斗柄指了指报纸上某条不起眼的角落。
“有人说下个月煤气要涨价,这世道,连闻口煤气都得掂量着喘气。”他抬起眼皮看了罗素一眼,“你有啥事?”
“没事,就打个招呼。”
罗素正要往楼梯走,忽然想起伊拉斯谟·布莱克提过的古钱币的事。
他在台阶前停住,转过身来,“对了,汉克叔叔,你要是看报纸的时候,碰到什么关于古钱币的消息,能不能帮我留个心?”
老汉克上下打量了罗素一眼,然后他问:“我给你的房租是不是定得太低了?你怎么还有闲钱玩古币?”
“我没有闲钱。”罗素赶紧摇头,“我只是替我朋友问一声,他在收集那些东西,我什么都不懂。”
老汉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相没相信,抖了抖报纸,没再追问。
罗素上了五楼,摸出铜钥匙开门。
阁楼里还残留着昨天熏香烧过后的干燥草木气息。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点灯,借着天窗漏进来的傍晚余晖扫了一眼桌面。
桌上还剩四根鼠尾草熏香,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盒边缘。
他把它们同时拿起来,握在右手里。
四根细棍并在一起,粗细刚好能被手掌完全裹住。
他闭上眼开始冥想,掌心贴合上去,开始感知四根熏香中残留的灵息。
四股细弱的麻意同时从掌心渗入,汇成一股比单根熏香略粗的细流,沿着前臂内侧上行。
这股细流走到胸口附近时,就像一条淌进了沙地的溪水,越来越细,越来越散,最后在肋骨之间的某处缓慢地消散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四根已经彻底失去灵息的熏香。
看来熏香已经到了它的上限。
四根同时吸收,唯一的效果就是把原本需要四次吸收的时间压缩成了一次,效率提升了一些。
但对于全身通路来说,这点灵息连维持已经贯通的区域都不够,更别说冲击腰腹以下的陌生河床了。
他需要新的替代品。
罗素想了想,要么每天都去花园抱那棵梧桐树,要么找到某种比熏香更充沛、又比梧桐树更方便携带的灵息来源。
他伸了下懒腰,没在想这些。
而是从挎包里抽出伊拉斯谟·布莱克给他的那本《万邦之语:从巴别到帝国》。
今天剩下的时间,他打算全部用来翻译这本书。
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借着煤气灯的光线继续往下看。
拉丁文的段落从眼前流过去,他译了几段关于闪米特语系的分化脉络,修改了几几处。
一个地方把“扩散的”改成了“流溢的”,然后思考了片刻,又改回去了。
另一个地方在页边打了个问号,他准备下次去书店时问问布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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