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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暴风王国zhengfu军的低级军官,孙坚担心自己如果被迪菲亚兄弟会的探子发现了,恐怕会被抓起来祭旗。
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兵,没有马,没有后援,只有手里的一把匕首。
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不冒险走内陆,而是沿着海岸线走上几天,避开迪菲亚兄弟会活动的区域,一路走到暴风王国的直辖领地艾尔文森林,然后再转大道前往暴风城。
艾尔文森林是王畿核心,驻军密集,巡逻频繁,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作为吴郡富春人,孙坚自幼在江海边上长大,从小就跟着伙伴们下江捕鱼,对怎么抓鱼、怎么吃鱼、怎么在没有淡水的地方活下去,一点都不陌生。
这片海岸虽然人烟稀少,但岩壁上有被雨水冲刷出的泉眼,沙滩上有退潮后留下的蟹子和贝类,水浅的地方还能用树枝削尖了去扎鱼。
只要有淡水,靠着抓鱼维持几天,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鱼虾油水少不顶饿——光吃鱼肉会越吃越瘦,人很快会觉得发冷乏力——但只要等回到了暴风城,多吃几顿好的就能把肉长回来。
孙坚沿着海岸线走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越过头顶,又沉到西边的沙丘后面。
他把那件深蓝色的海军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只穿着亚麻衬衫赶路。
到了夜里,在一处避风的崖壁下面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凹——凹进去大概有两三步深,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躺进去。
于是他把三角帽盖在脸上,背靠着石壁,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后,继续走,到了下午时分,太阳刚偏过中天,他突然看到远处的海岸线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一些之后,他看清那是一艘沉船的残骸。
船身被礁石撞成了两截,前半截还搁在礁石上,后半截已经滑进了深水里,只有桅杆的顶端还露在水面上。
桅杆上挂着的帆布破烂不堪,被海风撕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
船身周围散落着木板碎片、打翻的木桶、缠成一团的缆绳。
残骸附近,有几个长相极度怪异的东西正在围攻一个人。
孙坚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些东西长着鱼的脑袋和身体——灰绿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鳃裂从脸颊两侧开出来,像几道还在翕动的刀疤。
它们的脊背上竖着一排尖锐的骨刺,手指和脚趾之间有蹼,手脚短小但动作极其敏捷。
而且还会用武器——它们手里拿着用贝壳打磨的短刀和削尖的珊瑚棒,嘴里发出一种咯咯咯咯的、像水泡破裂一样的叫声。
那个被围攻的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背靠着一块礁石,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手刀,拼命地挡开那些怪物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腿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手臂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每挡开一刀,他的刀尖就往下一沉,然后再用尽力气提上来。
旁边沙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穿着和大副相似的航海外套,胸口被捅了好几个窟窿,血把沙子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
孙坚没有多想。他把三角帽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间的鹿角柄匕首,直接冲了上去。
那些鱼怪显然没料到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大块头会从侧面的礁石后面扑出来。
孙坚没有嘶吼和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借着冲势将整个人的体重压在匕首上,刀尖从离他最近的那只鱼人后颈斜斜刺入——那里没有鳞片覆盖,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皮肤和皮下柔软的结缔组织。
匕首穿透了鳃裂后方的软肉,从喉咙前方穿出半寸,带着一股黑绿色的粘稠体液。
那鱼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两只有蹼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身体便软了下去。
孙坚把它踹倒在地,顺势拔出匕首。
第二只鱼人已经转过身来,手里高举着一根削尖的珊瑚棒朝他头顶砸下来。
孙坚侧身一让,珊瑚棒擦着他的肩头砸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湿沙。
他没有给这怪物重新举起武器的机会,左手一把攥住它举棒的那只手腕——那手腕上的鳞片又冷又滑,像握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鲫鱼——右手反握匕首从它的下颌软腹处捅了进去。
匕首的鹿角柄顶到它下巴的鳞片,刀尖从后脑穿出。
鱼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嘴里的獠牙在他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咬合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一僵,从指间滑落。
剩下的几只鱼人见到同伴转眼间被杀了两个,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咯咯声。
它们丢下背靠礁石的罗德里克,一齐朝孙坚围过来。
其中个头最大那只——脊背上额外多了一排红色的鳍刺——双手举着一把从哪个遇难船员身上捡来的粗铁营斧,劈头就朝孙坚砸下来。
孙坚没有硬接,匕首太短,架不住斧刃。
他往右跨了一步,让斧刃砸进他刚才站的那片沙地,斧头陷进沙子里足有两寸深。
在那鱼人还没来得及把斧头从沙子里拔出来的瞬间,孙坚已经绕到它侧面,一把揪住它脊背上那排红色鳍刺——刺尖扎进他的掌心,他也顾不上——借力将自己的身体拉近,匕首从它的鳃后凹陷处捅了进去。
这里和刚才那只一样,是鳞片覆盖不到的死角。
匕首刺进去的时候手感像是捅穿了一层硬革然后切进了软泥,鱼人发出一声拉长的惨叫,手臂像被抽了筋一样猛地一颤,那把斧头彻底脱手砸在沙地上,它自己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侧倒在浅水里,鳃裂里涌出的黑绿色液体把水洼染成了一片浑浊。
最后一只鱼人已经冲到孙坚背后。
孙坚来不及转身,只能把匕首交到左手,右手反手去抓腰间的皮带——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长刀已经沉在海底了,他只抓到一把空气。
那鱼人举起贝壳短刀朝他后腰刺来,但就在刀尖即将碰到他皮甲的瞬间,一块拳头大的卵石从侧面飞来,正砸在那鱼人的太阳穴上。
鱼人的头被砸得一歪,贝壳刀偏了方向,从孙坚的腰侧擦过去,在皮甲上划了一道白痕。
是那个老头儿正撑着礁石站直了身体,用受伤的那条腿勉强稳住,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石头。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但没有缩在礁石后面。
孙坚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转过身,左手握紧匕首,一刀刺入那鱼人锁骨上方的凹陷——那也是一个鳞片覆盖不到的关节窝。
鱼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贝壳刀从它手里脱落,两只有蹼的爪子拼命去抓孙坚的脸。
孙坚把头偏开,右手按住它的肩膀用力一推,把它仰面朝天推倒在沙滩上,然后膝盖压上它的胸口,把匕首从锁骨窝里拔出来,反手一刀捅穿了它的喉管。
那鱼人的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战斗结束,前后也就是普通商船水手卷几圈缆绳的时间。
孙坚蹲下身,在海边的水洼里洗掉匕首和手上沾着的黑绿色粘稠体液。
匕首的鹿角柄被海水泡得有些发涩,他找了块干沙地蹭了蹭柄上的水渍。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左肋有一处火辣辣的擦痛——是刚才那头鱼人用贝壳刀擦过时留下的,皮甲边缘被削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裂口,但肋骨完好。
内里亚麻衫破了一道口子,但肋骨并没有受伤,他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甚至不能叫伤。
孙坚抬起头,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正坐在礁石前面,背靠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壁,一只手掌按着大腿上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打磨得粗糙而呈古铜色,满下颌是剪短却乱蓬蓬的灰白胡须。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厚航海大衣,但此刻大衣已被割破多处,翻出的羊毛内料混着血渍。
喘了一会儿,老头儿抬起头来看着孙坚,目光从孙坚的三角帽扫到深蓝色的海军制服外套,再扫到制服扣子上那只铸压得工整的船锚纹章。
“感谢您——先生。没有您,我已经被拖回潮池分食了。”
他艰难地从腿旁挪开手掌,朝孙坚微前倾身算是避开了伤口的一个小鞠躬。
“罗德里克·莱德,一个本分老实的老海商——我的船以前叫‘不朽荣光号’。您穿着缉私队的制服——您从暴风城来?”
孙坚坦然承认:“暴风城海军缉私队,北极光号三副,拉斐尔·桑切斯。”
罗德里克那张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上,突然焕发出一种溺水者抓到浮木的表情。
他在沙地上坐直了身,把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拳连续敲在自己的前胸绣锚徽章处。
那是海商之间表示诚挚的方式,此刻被他做得有些虚弱,但每一下都磕得实打实响。
“老天有眼——缉私队的长官!我正在发愁怎么把消息带到暴风城去。您必须听我说——这事关乎一个可能被带到暴风城里的邪恶阴谋。”
孙坚蹲下来,把匕首收入鞘中。
他一直在习惯这具新身体与自己这一世被赋予的职位定位——他不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破虏将军孙坚,而是一个需要在自己岗位上先站稳脚跟再伺机晋升的年轻军人,“桑切斯,隶属北极光号。我在追缉zousi船时被击落水,目前联系不上我的队伍。不过我可以帮你把实际情况带回军港转呈审核——前提是信息足够详实。你刚才说船上发生变故,具体是指什么?”
罗德里克把后背更稳地靠在礁石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海风吹着他破开的外套,吹得他被鱼人撕出的衬衣布条簌簌飘动着。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从头开始讲。
“我的那条‘不朽荣光号’一直是在塞拉摩、库尔提拉斯和东部王国之间跑贸易。从塞拉摩返航后先去藏宝海湾出掉一部分货物,再装几单短程的回头货回暴风城,这是老门路。大概在藏宝海湾第四天,当地一个掮客找上我——那掮客叫加里维兹,是地精,在藏宝海湾属于能真正决定哪条船能走、哪条船‘凑巧’迟迟拿不到离港证的角色。我不敢得罪他,便去见了那位货主。”
“这个货主是个北方人。按他自己的说法,原来是洛丹伦南海镇的一个商人——那里是洛丹伦王国少数没有被亡灵天灾波及的地区,他说原定雇好的船刚出港便触礁,虽然勉强回到藏宝海湾码头但龙骨已经变形,不能继续航行。
所以要在当地临时另找一条船。由于交货期快到,愿意支付比市场价高出三成的租金作为赔偿预备金。加里维兹在旁全程坐着,我还能说什么?当场应了。”
商人说到这里,颧骨上粗糙的皮肤有些发紧。他把身子朝前倾了倾,降低了音量,“船出海之后,头两天没异常。但那个货主从不上甲板,也不跟任何人说话,整天守着那批货。引起我手下一个年轻水手的注意。那小子有天深夜趁货主离开去茅厕,偷偷撬开一个密封的木箱看了一眼——他没来得及关箱盖就被对方从背后敲晕了。隔了一天,他开始发烧、说胡话,我以为就是船舱里的风寒。结果只过了一夜他就站起来了,动作僵硬,眼珠发直,脸色灰败……和前两天完全不同。可他自己说没事。”
他停了一下,伤口撕扯间咬了一下牙,手捂在腿上,那截绷带上血液在往外渗。
“那就是噩梦的开始。接下来的十来天,一个个水手全都变得一模一样的呆滞。生病的都说是碰了那个木箱子里的谷物。那个货主渐渐被他们恭敬地围在中间——他不像是有妻儿财货托运的亡命商人了,他像是在指挥一支安静的军队。可我身为船长兼唯一船东,与我大副一贯不和水手吃同一锅饭,算侥幸没被染上。等我们发现这艘船实际上已经不再听令于我们,只能趁夜放下救生艇逃走。那个大副——”
罗德里克转过头,目光停在礁石旁一具尸体上,他的拇指还嵌着一枚家传戒指的暗金色光泽。
“我的妻弟。他拼死拖着鱼人让我先上岸,不然也逃不到这里。”
孙坚听完了整个经过。海风从他身后吹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拍在腿侧,但他一动不动,只是微蹙着眉头在把商人的每一段描述都塞进正快速运转的脑子里。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带着可以控制人的货物,准备送到暴风城去——这绝对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他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三个字:太平道。
张角的太平道。当年在颍川,张角就是用符水咒说收拢人心,把一服了符水的百姓变成不要命的狂信徒,一声号令,天下皆反。
黄巾之乱席卷八州,朝廷花了整整一年多,动用了皇甫嵩、朱儁和他们这些从各地被征调来的郡兵,才把那一场大火扑灭下去。
而眼前这个货主的“谷物”,和张角的符水何其相似。
服下去之后人就变了——不再是自己,不再认得亲人,只认得那个给他们服下谷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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