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汉皇叔的艾泽拉斯奇遇 > 第六十章 斯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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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灭瓦尔基里安村之后,联军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清理战场。
维库人战士把散落在长屋巷道间的僵尸残骸拖到村口,堆成一座小山。
矮人火枪手往上面泼了两桶鲸油,一把火点着。
火舌从尸堆底部窜起来,先是暗红色,然后变成橘黄,最后烧成白亮的一片,黑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半空,被山风一卷,散成了灰蒙蒙的雾。
烟里满是烧焦的腐肉混着鲸油的腥腻,还有蜜糖烧糊了的味道。
几个年轻矮人捂着鼻子蹲在远处干呕,老兵们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把领口的方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刘备站在祭坛旁边,看着那堆火焰。
他的左肩还在隐隐发麻——巫妖王那一剑劈碎的肩甲已经拆掉了,古德蒙德用愈合符文帮他止了血,但寒气入骨不是符文能驱散的,得靠自己慢慢扛过去。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铁靴踩在冻土上,嘎吱嘎吱。
他回过头,看到菲拉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跟着她从布伦希尔达村带来的那两个年轻女战士。
她们骑来的白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用爪子刨着村口矮墙下的冻土,刨出一道道白色的爪痕。
菲拉的脸色比来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冷冰冰的,“留贝尔首领。”
刘备转过身,面对着她。
“钢铁维库人的战斗力,让我非常震撼。”
菲拉说,目光从他肩上的伤痕扫过,落到他身后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维库人战士身上,“你的仁慈也令我惊讶。”
她朝祭坛下方扬了扬下巴,那里,十几个冰维库俘虏被反绑着手腕,挤在一起。
她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处理——矮人的医疗师撕了几件从长屋里搜出来的亚麻衣物,裹在她们流血的胳膊和大腿上,布条上渗出来的血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
“那帮叛徒没有任何一点用处。如果有机会,还是把她们尽快处理了吧。她们早晚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刘备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会留意的。”
菲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该做的提醒她已经做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至于对方听不听,那不是她能左右的事。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白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留贝尔首领。”
刘备抬起眼。
“你和你的战士们,和我们以前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她的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你们是真正的勇士。如果以后你们再来风暴峭壁,只要打出你的旗号,布伦希尔达村和我们其他姐妹村子就不会攻击你们。”
“攻击我们?”
刘备忍不住笑了一声,纵横九州数十年,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托大,连曹操也未必敢如此。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往村口搬运战利品的维库人战士——哈康正扛着两捆从长屋里拆下来的铁质窗框,托尔芬拎着三口铁锅用皮绳串在一起挂在自己脖子上,奥罗拉抱着一叠还在往下滴水的毛皮铺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正在准备冬眠的熊。
这副样子,确实不像什么正经军队,倒像是哪个部落搬家的队伍。
“我会转告我的战士们,”
刘备说,声音很平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冰维库人和钢铁维库人应该是兄弟姐妹,而不应该是敌人。”
菲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被她收了回去,“那你们后续怎么计划?去觐见托里姆大人,请求他的庇护么?”
刘备摇摇头,“还没想好。我不知道托里姆大人在哪里。”
“托里姆大人一般留在风暴神殿里。”
菲拉抬起手,指着西北面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
那山峰从群山中拔地而起,峰顶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山体陡峭得像一把插在冻土里的利剑。即便是维库人的腿力,想从山脚爬到山顶,至少也要走完整整两天——前提是有现成的道路可走。
“就在那座山峰的顶部。我们冰维库人想要觐见风暴之王,只能在海德比武会上拿到冠军之后,才能乘上最强大的元龙,飞向山巅。”
她把手放下来,“但这是我们为了避免打扰风暴之王,才私下设立的规则。如果你们要去觐见,应该不受这个阻拦。”
她的目光在刘备脸上停了一下,挑起一边眉毛道,“我想你应该没兴趣成为托里姆大人的新娘?”
刘备脸一黑,“当然没有。”
菲拉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点,脸上冰冷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活人的温度,但很快又被合上。
“这样最好。”
就在刘备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令人不快的玩笑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地精萨尔克连跑带跳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还没停下脚步,嘴巴就已经开始往外蹦字了。
“哎呀抱歉抱歉打扰你们——我、我可以占用留贝尔首领一点时间么?”
“不行。”菲拉说。
“可以。”刘备说。
两个人的话同时出口,撞在一起,然后各自落在地上。
萨尔克站在原地,眼珠子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准确地判断出了谁的话更有分量。
他搓着两只细长的手,谄媚又抱歉地说道,“抱歉,菲拉女士。我看见维库人兄弟们正把东西往那些破板车上搬,怕浪费他们的力气,所以不得已打断——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没有等菲拉回答,他已经转过来面对着刘备,眼睛亮得好像看到了金矿,“留贝尔首领,你的这些战利品——很多东西既笨重又廉价,不如全部处理给我如何?我会出个好价钱。”
作为托里姆守护者的眷属,瓦尔基里安村的冰维库女人们常年使用奴隶劳动,自己除了练武备战,闲暇时便捣鼓一些个人的喜好。
她们不事生产,但生活却并不粗陋——数百年来掠夺商队、奴役匠人,积攒下来的东西远比一个普通的维库人村庄丰富得多。
除了金银财宝和武器装备,还有不少让人意外的东西。
哈康从一栋长屋里拖出来一整箱打磨过的鲸骨饰品,骨片上刻着元龙和女武神的图案,线条精细得不像维库人的手艺——大概是哪个被掠来的矮人匠人被迫在监工的鞭子下刻的。
托尔芬从祭坛旁边的储藏室里翻出了几卷鞣制好的蓝色元龙皮,皮质柔软而有韧性,背面涂了一层防潮的鱼油,摸上去滑腻腻的。
奥罗拉在塔楼底层找到了一口铁皮箱子,里面装着几十枚不同颜色的宝石原石,还没经过切割和抛光,表面粗糙得像河滩上的鹅卵石,但在火把下一晃,折射出的光能把整个屋子都照亮。
普通维库人战士则更热衷于那些实用的物件。
乌尔夫从一个铁匠铺里搬出来一口锻铁大锅,锅壁有三根手指那么厚,锅底被炉火烧得发黑,锅沿上还挂着半圈没洗干净的油脂。
约根和埃摩尔各自扛了好几条铁锁链,锁链是用拇指粗的铁环串成的,每个环的接口处都敲着铆钉,分量沉得能把板车的车板压翘起来。
西格德从一间被砸烂了半边屋顶的长屋里找到了一盏青铜吊灯——那吊灯比他的脑袋还大,灯盘上刻着六条盘踞的元龙,龙嘴就是油灯的出火口。
他说这东西被埋在一堆碎瓦下面,是他用脚踢开烂木头之后才发现的。
基本上,除了房子本身和那些太大太重搬不动的实木家具——几张用整根原木凿出来的长桌,几口嵌在墙壁里的石砌炉灶,还有塔楼底部那扇比维库人还高的铁门——瓦尔基里安村里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维库人有的是力气。
铁锅、锁链、吊灯这些东西对地精来说可能是好几个人才能抬动的重物,但对维库人而言不过是往肩上一搭的事。
他们从祖达克逃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除了一身从巨魔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烂皮甲和几把豁了口的老旧兵刃,什么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补充家当,谁也不嫌多。
刘备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他其实看不上这些东西,毕竟当了一辈子兵,劫掠的战利品见过太多。
从涿郡起兵到入主成都,他攻过的城寨垒坞少说不下百座,每次战后清点战利品,金银布帛、武器甲胄、粮草辎重,都有人专门造册登记,分门别类。
这些铁锅锁链吊灯在他眼里,就跟当年在徐州缴获的那些农具和炊具一样——有用,但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他一件也没取。但兄弟们喜欢,他也不能拦着。反正维库人有的是力气,拿点就拿点。
只是这份不取分毫的态度,在维库人眼里却被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哈尔沃对哈康说,头儿自己什么都不拿,全分给我们了。
哈康又跟托尔芬说了一遍,托尔芬再跟蹲在铁匠铺废墟里翻铁钉的埃摩尔说了一遍,就这么一个传一个,传到最后所有人看向刘备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
但,还是太多了。这些东西带回霜铁堡之后要怎么处理,还要费不少手脚,既然地精愿意主动帮忙处理——
刘备看着萨尔克,点了点头。
“当然,”他说,“这个事情更加重要。”
然后他一把拉住萨尔克的胳膊,朝村口那堆已经摞成小山一样的战利品走去。
菲拉看着他俩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已经在远处等待的两个姐妹,只能朝刘备喊了一声:“留贝尔首领,如果你再来霜铁堡,让约尔格那个胖子派人来找我。”
说完,翻身骑上白熊,带着两个年轻战士沿着盘山路下山去了。
白熊的爪子踩在冰岩阶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爪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崖壁后面。
刘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冰维库女人好战、高傲、视托里姆为私产,对任何人想出现在他面前都如此警惕,绝非良配。
托里姆将她们置于山下不愿理会,恐怕不是没有原因。
这群女人到底是为了信仰而活,还是为了独占仰慕之人的幻象而活——连她们自己大概也分不清楚了。
他不由得想起孙氏。孙坚之女,孙权之妹。
新婚之夜,她在新房内外以刀斧装饰——门后立着两排持戟的侍女,床榻两侧挂着未入鞘的剑。
自己踏入新房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红烛高照,而是刀刃上的寒光。
那一刻自己心头就冷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两家只是需要这桩婚事来维系赤壁之战后脆弱的联盟,其中有多少感情并不重要。
所以该拜天地还是拜了天地,该饮合卺酒还是饮了合卺酒,该入洞房还是入了洞房。
但那一排排刀斧的影子从此就横在两人中间,挥之不去,直到最后孙刘两家刀兵相向,也没有放下。
自己有过很多女人。
甘氏、糜氏、孙氏、吴氏——但真正从心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的,还是当年在屯驻小沛时纳入家中的妾,甘氏阿棠。
那时候自己刚从吕布手里逃出来,寄居在曹操麾下,手底下的兵不过数百,连个固定的地盘都没有。
阿棠是沛县一户耕读人家的女儿,父亲不过是县学的博士,家里有几亩薄田,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
她跟着自己漂泊半生。从许都到汝南,从汝南到新野,从新野到江夏,最后却没能走进成都。
她不识字,不会读《春秋》,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会在自己深夜批阅军报时默默坐在一旁缝补他的战袍,累了就靠着柱子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缝。
阿棠的手总是凉的——不是天冷的缘故,是气血不足,军医说要多喝红糖姜汤,但从许都逃出来的时候把包好的药材全丢在了路上,后来就再也没找齐过。
她是在自己称帝之前走的,走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那时自己正在前线督战,无法赶回去见她,再见时,只看到一座坟墓。
甘氏生前一直是妾,却以妾的身份管着家。
直到称王之后,自己才追封她为夫人,谥号皇思。但那是死后的荣耀,死了就是死了,追封不过是在石碑上多刻一行字,她再也看不到,再也摸不到,再也不能靠在柱子上一边缝补一边打盹。
哎。如果甘氏也能来到这个世界——
“留贝尔首领!你看这些金饰——”
萨尔克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泼在刘备脸上,把他的思绪从过往的回忆拽了回来。
地精正站在战利品堆成的山前,两只手各举着一件金器——左手是一件维库女人用的金脚环,环面上刻着元龙追逐女武神的图案;
右手是一条金链,链子编成的式样不是维库人的粗犷风格,倒像是巨魔的手艺,链子的每一个环扣上都雕着一只小小的洛阿神灵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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