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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曹操、哈鲁特和另外两个牛头人——一个叫塔穆克·灰鬃,另一个叫莫克纳·裂蹄——再加上两个瘦高个子的暗矛巨魔、一个穿着旧铠甲看起来还不会打仗的年轻兽人,一共七个人,组成了一支斥候小队,爬上了滩头东侧的那座矮丘。
矮丘不高,但视野很好。
从丘顶上往南看,能把整个登陆滩头收在眼底——栈桥上如蚂蚁般搬运物资的人,滩头上堆成一座座小山的货箱,高坡上正在被萨满们塑造成要塞雏形的泥土墙。
往北看是一片开阔的冻土苔原,一直延伸到远处被云层盖住的丘陵线。
但没人有心情看风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来妨碍他们。
也许是亡灵天灾的巡逻队——据萨尔的征兵令上说,诺森德大部分地区都在巫妖王的势力范围之内。
也许是联盟的舰队——情报说联盟也会在同一片海岸线上登陆,只不过选了另一个地点。
也许是一些连萨尔的情报都没有查出来的本地势力——诺森德不是无人区,这里生活着巨魔、海象人、熊怪、还有据说被冻在冰层下面上万年还没死透的远古生物。
但不管是什么,事情发生时没有人能提前预知,就只能靠他们这些撒出去的斥候第一时间发现。
曹操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灌木的枝条又干又脆,手一碰就断一截,断口处渗出几滴黏稠的灰绿色汁液,味道像砸烂的草叶混着鱼腥。
他左手握着那支在船上领到的双手锤。
锤头是铸铁的,表面坑坑洼洼,铸造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模具太旧了,脱模脱不干净,但分量够沉,抡起来能把一只成年狮子的头骨砸碎。
锤柄比他的手腕还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刚拿到手的时候,曹操试着用手腕转了一个圈,发现这个身体的手腕力量确实强悍,这在上辈子是做不到的。
他从灌木后面往外面望了一眼,没有人,没有亡灵,没有动静,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蹲在自己旁边的哈鲁特。
哈鲁特在他旁边半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北面苔原的方向,专注到眼皮都没怎么眨,曹操没有打扰他。
他把目光越过哈鲁特的角尖,投向更远处的海面。
从这个矮丘顶上往南方向看,越过滩头上正在搬运物资的人影,越过停泊在海面上的部落舰队,在更远的海平线上。
那里有另一排桅杆尖,但不是部落的船。
部落的船全是地精货船改装的运兵船,桅杆粗矮,帆面补丁叠补丁。
那一排桅杆又高又细,排列得整整齐齐,帆是白色的。
大概就是联盟的舰队。
他数了一下——就那一排桅杆尖的数量,至少是部落舰队的两倍。更多的船只,意味着联盟的补给会比部落快,援兵会比部落多,战线会比部落宽。
以后如果要跟联盟接触——迟早会接触——在谈判桌上,这一排桅杆尖就是对方说话比部落大声的底气。
曹操把目光从海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个盯着北面眼睛都不眨的表兄,两个瘦得像是从来没吃饱过的暗矛巨魔,一个连铠甲都穿不利索的年轻兽人,一个断角的和一个跛蹄的牛头人,这就是他此刻全部的兵力。
从正午到黄昏,他再没有往联盟的方向看一眼。
两个人就这样蹲了很久。
从太阳还斜挂在半空,蹲到太阳沉到了身后那片大海的西面,整片苔原被染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然后金色褪去,变成橘红,变成灰紫,变成暗蓝。
远处传来号角声,该归营了。
他从矮丘上站起来,两只膝盖因为蹲了太久有点发僵——不,不是膝盖,是后腿的跖关节。
他活动了两下腿,关节咔嚓一声轻响。
哈鲁特已经站起来了,正用蹄子碾着面前一丛枯草,看到曹操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走吧。
当他们走回登陆滩头的时候,曹操抬头看去,停住了脚步。
在这片冻土苔原上最高的那处高坡上,只过了不到一个白天的时间,已经出现了——一圈用泥土垒成的围墙。
围墙约有三个人加起来那么高——换算成牛头人的身高,大概是两个牛头人叠起来。
墙体的土色是深褐中夹着灰白的冰渣子,表面粗糙,能看到一道道从下往上推的土痕——是萨满用元素之力直接把冻土从地面挤上去的,像挤牙膏一样,从地底挤出来垒成墙。
墙的外表还没来得及用石料加固,弧的每一个弯曲都跟着高坡的地势走,巧妙地利用了地形。
围墙只有四面的正中各留了一道缺口,缺口处暂时没有任何门——只有几架用削尖的粗木桩交叉绑成的鹿角被拖过来斜堵在缺口边上,算是最粗糙的门禁。
木桩的尖端还带着斧刃劈过的毛茬,削面参差不齐,显然是刚赶制出来的。
围墙里面,大大小小的帐篷已经搭好了,篝火的烟从围墙上方往外飘,烟是青灰色的,带着一股烧湿木头的酸味。
曹操站在围墙的缺口中,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道用萨满法术硬挤出来的土墙,心中好奇:怎么这么快就搭出了这么座寨子?
一夜之间建起一座能容纳上千人驻防的土垒,这速度超出了他对军事工程的认知。
这辈子,不,上辈子,他唯一一次在类似的时间里完成过类似的事情,是在建安四年。
那年冬天,他率军追击袁术残部至汝南。连夜行军六十里,前锋接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下令就地筑营。但汝南地面上冻得比这块苔原还硬——铁锹挖下去只敲出几道白印,根本刨不动冻土。
将作大匠孔融从许都派来的那几个擅长建筑的工匠急得团团转,说没办法了。
最后是个投降过来不到半年的黄巾余众——一个叫杜三的瘦老头——给他出了个主意:别往下挖,往上垒。
让兵士们把附近田地里秋天没收割的干秸秆搬过来,混着河道里的湿淤泥,一层秸秆一层泥,用脚踩实之后再往上堆。
那道秸秆泥墙垒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墙高七尺,厚三尺,硬得能挡住骑兵的矛尖。
后来杜三在官渡之战的时候死在了袁绍投石车的碎石下面。
曹操把这块记在了心里,打完官渡之后,他在邺城北面学着杜三的法子建了一道城垒——秸秆夹泥,一层一层往上垒。
而现在,眼前这道土墙比杜三当年的秸秆泥墙高两倍,厚两倍,占地大了二十倍还不止。
他走进围墙里面,正巧遇到鲁哈尼路过,于是便合在一起,穿过一堆堆还没支好的物资箱和正在打桩固定帐篷的苦工,找到了他们小队的营地。
队伍的人在靠墙的位置已经搭好了几顶帐篷,帐篷是用粗帆布做的,绳子系在土墙上预埋好的木桩上。
篝火已经点着,火堆旁边还放着从船上搬下来的半桶淡水。
哈鲁特已经蹲在篝火边烤自己的蹄子,在贫瘠之地海边放牧的经验告诉他,海水泡了大半天,蹄子缝里进了盐水,不烤干的话明天走路就开始疼。
其他人也各自散坐在火堆四周,有些人裹着毯子靠在墙上眯着眼打盹,有些人在拿磨刀石打磨着配发的武器。
鲁哈尼靠着墙坐下来,从腰间摸出那条分给他的肉干。
肉干硬得能当榔头用,他拿牙咬住一头,头一甩,撕下一小片在嘴里慢慢地嚼。
“七个萨满连续施法。他们几个这一次得休息好几天。”
他看着曹操,看着他麾下的战士们,说道,“卡利姆多的部落——兽人是从希尔斯布莱德逃出来的,牛头人是被半人马撵了几百年才收回莫高雷的,暗矛氏族的巨魔更惨,是被赶出荆棘谷的。我们没有自己的船。这次的舰队,是萨尔大酋长花钱从热砂港公司租的,拢共也就二十来艘。”
他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下一批援兵,得等这二十几艘船开回卡利姆多,把人装上来,再开回来——来来回回,最少也得二十天。在援兵到来之前,整个远征军,就这么些人。”
“一千四五百号人马。要把这里守住,还要把这里建成一个前线据点,任务不轻。”
他扫了一眼围墙里散落在各处的篝火,火光把他的角从下面照亮,角身上那些被岁月磨出的浅纹在橘红的光里像一幅地图,“无论是谁,都得干活,这是加尔鲁什的命令。”
等篝火熄灭,曹操睡在贴墙的地面,心中默默计算着。
七个萨满……
在莫高雷的几个月里,他见过牛头人德鲁伊召唤藤蔓来绑住逃跑的科多兽,见过用月火术点燃篝火不用打火石。
但他从来没见过元素魔法用来搞基建。
在九州的逻辑里,人力就是基石,工程就是消耗,你拿多少人的力气换多少堵墙的进度,有时候还要搭上人命。
但在艾泽拉斯,魔法打碎了这个定数,就像《孙子兵法》里突然多出了一章——他不知道这章应该叫什么,但他需要尽快把它读懂。
读懂的第一步是测量。他用蹄子沿着墙根走了一遍,在心里记下了三件事。
首先,一个萨满施法之后被扶到礁石上坐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这种法术的体力代价,大约相当于一个精壮士兵半天高强度的劳动量。
七个萨满换一顿饭工夫,性价比极高,但上限也卡在萨满的人数上。
第二,土墙的厚度是三步半,高度约三个牛头人叠起来。
他根据自己在荥阳城下见过的那架投石车把城垛打塌的速度,在心里估了一下——这种厚度的夯土墙,在五十步之外能抗住弩炮,但挡不住投石车。
如果亡灵天灾也有攻城器械,这道墙不够看。
第三,眼下这堵墙是用元素之力从地底硬挤上来的,没有夯层,没有地基,墙根和冻土之间必然存在着看不见的缝隙。
诺森德不是不会升温的——如果春天解冻的时候土墙底部渗水,墙根会自己裂开。
他把这三件事全都记进了心里,但没有给别人说,一个普通牛头人猎手不该有攻城守城的经验,也不该在别人都在惊叹奇迹的时候泼这种冷水。
不过如果有一天他自己带兵,他一定会让萨满和工程师一起划线,而不是萨满单独施法之后再让苦工来补石料。
休息了一夜后,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工程建设之中。
连这一次远征军的最高指挥官,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本人,也不例外。
天还没亮透,休息了一夜的地精船队补充了淡水便扬帆返航。
留下的士兵们,在加尔鲁什的指挥下,开始围着高地挖土碎石。
加尔鲁什亲自带着他的荣誉卫士们加入到苦工的行列里。
他把那件双层黑铁板甲脱了,只穿一件无袖的厚麻布短衫,袖子口裁得不整齐,能看到他把袖口撕大过的痕迹,显然是他自己用手扯的,而不是裁缝的手艺。
他搬的石头不比任何苦工小。
一头棕色的头发被灰尘染得发灰,下巴那道旧伤疤上面又添了两道新的擦痕,是搬石头的时候重心偏了一下,石头往怀里倒,他用下巴硬顶住,被石头的边缘刮开了皮。
他没管,用肩头的布料随便蹭掉渗出来的血珠,继续搬。
曹操远远地看着,心里对这个莽撞的年轻指挥官多了几分赞许。
他知道什么样的将领在败仗里还能把人聚起来,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就是其中之一。
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而不是时刻端着身份和地位,这是名将的底子。
在加尔鲁什的带动下——或者说强令下——那些高贵的施法职业也不得不放下了自己的架子。
法师们、萨满们、德鲁伊们,在战场上,阵地配置上他们本来就应该站在后排或者高处。
但在工地上,没有前排后排。
从银月城被征召来的血精灵法师们,轮流用冰霜法术和火焰法术冲击要塞外围的地面,让石头在急速冷却和剧烈升温中变得松脆。
萨满们请求元素挤压开裂的岩石,让岩石从内部沿着裂隙碎成大块的石料。
德鲁伊们用自然之力催生一种能在冻土里几天就结出块茎的植物,作为后勤补充——炖肉里放什么,干粮里掺什么,都得靠这些东西来扩大口粮的库存。
曹操把手放在了那道正在增厚的土墙上,掌心里的毛发贴着冰凉的土面,掌心能感受到土壤深处还残留着萨满法术的余热。
战歌要塞,就这样在北风苔原上长起来了。
此时,城墙已经超过了原来那一夜赶工时的土墙高度,外面开始包上从冻土里撬出来的巨石。
石头之间用湿土和碎石填充缝隙,缝隙填紧之后再用木锤反复敲实。
墙的厚度,曹操用步子量过——从墙顶内侧走到外侧,三步半。换算成尺寸,大约是三寸厚的铁皮外加一个成年人的体宽。
但很快曹操意识到,这片苔原并不打算让他们安安静静地修完城墙。
号角响起时,曹操的手正按在一块正要嵌入墙顶的条石上,石头上还带着凿痕。他的手没有停,把石头放稳了之后才直起腰。
城墙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拍。一队刚刚从采石场回来的兽人苦工把手里的石料放在地上,转头望着警号传来的方向。
然后加尔鲁什的声音从城墙下方的缺口处炸开——
“所有人,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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