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越说越是激动,言语间竟带了几分责备:
“那孩子的症候,远比这点皮外伤凶险百倍!”
“你们为人父母的,怎可如此不上心?”
爹娘早已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离魂症?
他们闻所未闻,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大夫所言何事。
倒是旁边的萧云宴,脸色骤然变了。
他一把抓住大夫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急声追问:
“大夫!你方才说什么?”
“何为……‘离魂症’?”
陈大夫扫过这几人茫然又迟钝的神色,瞬间了然。
他们竟是一概不知!
他长叹一声:
“离魂渐忘,简而言之,便是她的记忆会一点点模糊,终至全无。”
“她会从忘却旁人,到忘却至亲,最后连自己是谁、家在何方,都彻底记不得了。正因如此,老夫才令她定要将病症告知家中长辈,早日回诊,商议后续调理之法。”
太医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可你们这些时日,竟半点也未察觉么?”
“她是不是终日揣着个册子,遇事便提笔记录?是不是时常对着亲近之人,也要怔忡半晌,才想起对方名姓?”
爹娘彻底哑然。
连带着萧云宴,也陷入死寂。
我这些日子的“不对劲”,他们并非全无觉察。
只当是她与谢晚争宠时,耍弄的下作手段罢了。
原来,那都不是作伪。
我是真的……病了。
母亲垂下头,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父亲喃喃自语,面色惨白如纸:
“这些天……确见她时时捧着册子写画。只当她……只当她是……”
话音未落。
轰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震得梁柱嗡鸣。
萧云宴猛地回过神来。
暴雨、荒驿、还有一个离魂症的病人。
她不记得家在何处。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就被他,亲手弃在那风雨凄迷的荒郊野岭。
“该死!”
萧云宴低吼一声,疯了一般转身便冲出房门。
爹娘望着他失态的背影,也猛地想起了被他们抛诸脑后的我。
此刻也顾不得榻上的谢晚,跌跌撞撞地跟在萧云宴身后冲了出去。
“快!快备马去寻她!”
“青梨还在外面!”
雨势如天河倾泻。
两驾马车在空寂的官道上疾驰,碾起丈高水花。
终于到了那处荒凉的岔路口。
可那里空空荡荡。
早无半个人影。
萧云宴推开厢门,纵身跃入及踝的泥水里,对着墨泼般的野地嘶声呐喊:
“谢青梨——!”
唯有风雨声凄厉作答。
母亲也跟着踉跄下车,早已涕泪滂沱:
“青梨呢?”
“她……她在何处?怎的不见人影啊!”
萧云宴抹去糊住视线的雨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爹娘,声音嘶哑:
“我下车在此处山林附近搜寻。你们驾车沿此路往城中方向去,她……她或许已寻路回府,或许迷失在别处。”
“再去信府中仆役,若她归家,即刻遣人知会我们!”
爹娘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钻回车厢,催动车驾。
萧云宴独身一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路旁的深草野径。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谢青梨!”
“青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