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刺骨,顺着他的颈项灌入衣襟。
萧云宴在晃神的时候也会想。
我淋了这么久的雨,冷不冷?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住的人,被丢在这里,会不会害怕?
他越想心绪越乱,脚下步子踉跄加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在灌木丛中穿行。
“谢青梨!你在何处——!”
他急于见到我。
急于……亲口对我说一声“对不住”。
这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约莫一个时辰后,云收雨歇,只余檐滴声声。
可他们依旧未能寻得我的踪迹。
爹娘已遣人回府报官,京兆府的差役正在调取四方城防图与关卡记录,搜寻我的身影。
萧云宴更是将萧国家仆尽数派出。
附近的荒野、山坳、溪流,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翻找过。
然而……始终未见半点踪影。
一家人怀着忐忑之心回到谢府。
想着或许我会下意识寻路归家,便去我院落查看。
推开房门。
屋内依旧是一片狼藉。
箱笼洞开,衣裙散落满地,锦被胡乱堆在墙角。
萧云宴立于门口,目光最终落在书案上那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册子。
他颤抖着手,与爹娘一同翻开。
【失忆第四日。晴。】
【今日路过西市,见绸缎庄中有一条襦裙,极是喜欢,却价昂惊人。我伫立良久,后来看见谢晚也来了,母亲二话不说便将那裙买给了她。】
【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都想不起来母亲以前是怎么爱我的了。】
【失忆第五日。阴。】
【萧云宴今日登门。他端坐于厅中,只顾着给谢晚剥葡萄。我奉茶上前,他看也未看我一眼,只冷声令我滚开。我很难受,但还能忍得住。】
【失忆第六日。阴。】
【今天我试着去想萧云宴的脸,却发现怎么也想不真切了。】
【真好,我终于要忘记他了。】
【失忆第七日,我忘却的事物愈发多了。】
【一、我再也不要喜欢萧云宴了。】
【二、爹娘不肯出嫁妆,切记巳时去“拾味居”帮工,给自己攒嫁妆。地址:西市槐树巷深处】
【其三、明日赴萧府退婚。】
直至翻到最新一页。
【好像没人有人爱我】
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
只有一大滴、一大滴的泪痕,把纸张晕染得模糊不清。
我大概是写到一半,实在忍不住。
扔下笔大哭了一场。
母亲看到此处,已是哭得撕心裂肺:
“青梨,娘错了……娘当真错了……”
父亲亦是眼圈赤红,以袖掩面,肩头耸动。
他们将谢晚从医馆接了回来。
厅堂之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这是爹娘头一回,对谢晚如此严厉。
母亲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如刀,直刺谢晚:
“谢晚,我再问你一遍。”
“那日当真是青梨推的你么?”
谢晚脸色煞白,强扯出一抹笑,往母亲身边靠:
“爹,娘,你们这是怎的了?为何突然对女儿这般凶?”
“是不是谢青梨那死丫头胡说了什么?她最会骗人!她便是想害我,你们切莫信她啊!”
“害你?”
父亲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
“谢晚,事到如今,你仍不肯吐露半句真言?”
一直沉默伫立的萧云宴,忽然冷声插了一句:
“谢府内外皆有仆役值守。此前我们信你,故从未查证。谢晚,在我等问你之前,我们已看问过仆役了。”
“你最好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