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试图蒙混过关:
“问过什么仆役啊?他们定是沆瀣一气,串通好的!”
“你们让谢青梨出来啊!让她与我对质!她敢么?”
萧云宴猛地提声,怒喝道:
“谢晚!”
“你再这样装傻充愣,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晚这才真正害怕了。
支支吾吾地说出了真相:
“我、我只是瞧那陶罐里有许多银钱。我疑心是她偷窃,想去告发,自己不慎……不慎跌在碎陶片上罢了。”
爹娘听得此言,手指一寸寸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萧云宴却不留情面,继续冷声逼问:
“那前番,你说谢青梨以滚水浇你之事,又作何解?”
谢晚极不情愿地咬着唇,含糊道:
“我见她在灶房烧水,便想去吓她一吓。谁想她自己手贱端不稳,泼在了自个儿身上。”
“是她自找的!烫一下又能如何?又未毁容!”
萧云宴眸色阴鸷,步步紧逼:
“还有呢?”
“你说她将你推下楼梯,又作何解?还有那死鼠放入你房中之事?”
谢晚被问得心头火起。
索性撕破脸面,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我干的!桩桩件件,皆是我一手所为!”
“楼梯是我自个儿跳下去的,老鼠也是我自个儿放的!我便是看她不顺眼!看你们一个个围着她转,我便是要让她滚!要让她死!”
谢晚一口气喊完,脸上竟又浮起那惯有的得意。
她太过自信。
笃定爹娘念在多年抚养的情分上,即便知晓这些恶事皆出自她手,也只会如往昔一般,骂两句“不懂事”,而后依旧将她捧在手心。
她刚想软下语气蒙混过关。
一扭头。
却撞入爹娘的眸中。
那里面再无半分宠溺纵容。
只有明晃晃的恨意。
“爹……娘?”
谢晚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发虚。
啪!
回应她的,是母亲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这一掌极重,打得谢晚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青瓷胆瓶,碎片炸裂四溅。
母亲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休要唤我娘!我无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儿!”
“我谢家念在多年抚养之恩,明知你非我亲生,仍容你居于此府!却不是让你骑在青梨头上作威作福、置她于死地的!”
父亲亦对着谢晚怒目而视:
“滚!滚出谢家!”
谢晚趴伏在地上,碎片扎入掌心。
难以置信意识到,她好像玩脱了。
谢晚踉跄着爬起,扑过去想抓父亲的袍角:
“不是的。爹,娘,你们听我解释……”
父亲一脚将她踹开,眼神决绝如铁:
“来人!将此女给我拖出去!”
“自今日起,我谢家再无‘谢晚’此人!”
光阴荏苒,寒暑五易,弹指一瞬。
京中都知,谢家的嫡长女谢青梨,于五年前离奇走失。
那场声势浩大的搜城,动用了无数人手,翻遍了城郊每一寸山林,最终却一无所获。
唯一的线索,唯有城外荒驿道口那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马蹄印。
再无其他。
而那位曾经在谢府中风光无限、被阖府上下捧在手心的假千金谢晚,却在同日被谢家当众除籍,逐出家门。
谢晚既无才情,也不捅女工。爹娘原已备好银钱,保她富贵一生。
可眼下,她却连谢府的一道门槛也跨不进去了。
无有出身,无有门第,她在这京中竟连个容身的陋室也寻不到。
刚被逐出时,她还曾试图联络往日那些交往过的闺秀,或是寄希望于曾受过她“恩惠”的仆役,想借些银钱周转。
可谁人不知她是谢家厌弃之人,是丧家之犬?
那些曾围在她裙边阿谀奉承的嘴脸,如今避之唯恐不及。
这五载春秋,她做过在市井分发传单的活计,在勾栏瓦舍当过陪酒的清倌,甚至因窃人财物,被京兆府拘捕了两次。
她栖身于城南最破败的棚户陋巷,住着不见天日的地窨子,每日为几十文钱的嚼用发愁。
有时灌了几口劣酒,她便会对着路人尖声嘶吼,自称是谢家流落在外的小姐,骂那该死的谢青梨是扫把星,夺了她的一切。
可无人信她。
又有谁能将这个披头散发、满身馊臭的疯婆子,与当年那个锦衣玉食、骄纵跋扈的谢家二小姐联系在一起?
众人只当是个痴傻疯癫的妇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