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我继续埋头修改设计图。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来电。
但国内那边的动静并没有因为我的拉黑而停止。
接下来的几天,陆川的邮箱里开始频繁收到各种名义的合作意向书。
发件人全都是沈岁宁公司的子公司或者关联企业。
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诱人,指名道姓要求“段寻之设计师”亲自负责项目。
“她这是想用钱把你砸回去啊。”
陆川把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扔在我的办公桌上,语气里带着嘲讽。
“她以前打压你的专业能力,说你在公司挂个名就行了。现在倒是知道你是块宝了。”
我连看都没看那些邮件。
“全部退回,告诉他们我们目前档期已满。”
这种试图用公事来掩盖私怨、用施舍来换取妥协的戏码,沈岁宁玩了十年。
她以为只要利益足够大,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低个头,乖乖顺着台阶走下来。
她太不了解现在的我了。
又过了一周。
悉尼进入了连绵的雨季。
下午六点,我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客户会议。
陆川推开会议室的门,脸色有些凝重。
“寻之,楼下大厅有人找你。”
他看了我一眼,“保安说,那个人已经在下面站了四个小时了,赶也不走。”
我整理文件的手顿住了。
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
灰蒙蒙的雨幕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笔直地站在办公楼的玻璃门外。
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将她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冲刷得凌乱不堪。
是沈岁宁。
她竟然真的查到了这里,并且亲自飞了过来。
“要我叫保安报警吗?”陆川走到我身边。
“不用。”
我把文件塞进公文包。
“有些垃圾,总是要自己亲自扔进垃圾桶才会觉得干净。”
我乘电梯下到一楼。
刚走出旋转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沈岁宁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眶布满了红血丝,唇上毫无血色。
这副狼狈的模样,与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衣冠楚楚的沈总判若两人。
看到我出来,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她似乎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
她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她往日的威严和体面。
“你这家公司的环境还算不错。”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干巴巴的评价。
声音因为淋雨和疲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站在雨棚底下,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你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就是为了视察我的新公司,那你现在可以滚了。”
她被我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刺得微微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寻之,我们别闹了行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热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不是之前那枚被挖空了主钻的残次品。
而是一枚镶嵌着更大、更纯净钻石的新戒指。
“我把戒指补好了。比原来那颗更大,切工更好。”
她把盒子往我面前递了递,眼神里满是期待。
“阿叙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我给了他一笔遣散费,把他调去了偏远的分公司。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速越来越快。
“你跟我回去吧。公司离不开你,我也”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词很难说出口。
“我也离不开你。”
我看着那枚在阴雨天里依然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钻戒。
觉得这一切滑稽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