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阮慈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突然觉得十分滑稽。
这就是程译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弄丢我都要去“拯救”的女人。
“罪该万死?”
我从高脚凳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随着我的靠近,魅魔自带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阮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阮小姐,你平时也是用这种词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丈夫的随叫随到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口口声声说怕影响我们感情。”
“可是,在半夜打电话让他去给你儿子热牛奶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影响?”
“在明知道他有家室,还一次次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金钱和时间援助时,你怎么不怕影响?”
“坦然接受,就是最高级的索取。”
我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阮慈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她求救般地看向程译:“程哥,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
程译的脸色铁青。
他看看哭泣的阮慈,又看看冷漠的我,陷入了极其难堪的境地。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立刻把阮慈护在身后,然后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责备我的冷血。
但现在,那几张刺眼的数据报告还散落在吧台上。
他不敢。
“阮慈,你先回去。”
程译最终还是咬着牙开了口,声音干涩。
“关于你前夫的事,你可以报警。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阮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好大哥”,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下逐客令。
“程哥”
“走!”程译突然拔高了音量,暴躁地吼了一声。
阮慈被吓得浑身一抖,捂着脸哭着跑出了酒吧。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程译转过头,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般看着我。
“岁穗,我赶她走了。”
他急切地说着,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以后我再也不会管她的事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随着我的动作,原本收敛的魅魔气息彻底爆散开来。
隐匿在黑发间的犄角重新显露,只是不再是那种代表爱意的温润红色。
而是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暗黑。
尾巴在身后慵懒地摇曳着,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一刻,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朝这边汇聚。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男性,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这就是全盛状态下的魅魔。
不被任何感情束缚,只顺从于纯粹的本能。
程译看着我此刻的模样,瞳孔骤然紧缩。
他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充满觊觎和贪婪的视线,那种独属于雄性之间领地被侵犯的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看什么看!滚开!”
他突然发疯似的冲着旁边一个多看了我两眼的男人吼道。
那个男人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保安立刻上前,将情绪失控的程译拦住。
“你们别碰我!她是我老婆!”
程译挣扎着,双眼猩红地盯着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岁穗!把你的犄角和尾巴收起来!你不准用这种样子给别人看!”
他习惯了命令我。
习惯了我为了迎合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乖巧普通的人类女孩。
我走到被保安架着的他面前。
伸出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颌。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猛地瑟缩了一下。
“程先生,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伪装成一个乖巧普通的人类女孩,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犄角和尾巴都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我愿意为了你,把最锋利、最引人瞩目的部分收起来,甘愿做一个在家里等你的贤妻。”
“但现在,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散发着腐朽气味的陌生人。”
我收回手,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刚才碰过他的手指。
然后再当着他的面,将湿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轻慢到了极点。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程译死死盯着那个垃圾桶,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闷响。
“把他扔出去。”
我转过身,端起吧台上的烈酒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清理一袋垃圾。
“别让他脏了这里的地毯。”
保安没有丝毫犹豫,架着程译的胳膊就往外拖。
“岁穗!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碰过她!”
程译终于找回了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歇斯底里地挣扎。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温和与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听见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外面突然下起的暴雨,程译被结结实实地丢在了酒吧门外的台阶上。
酒吧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在触碰到我冰冷的视线后,又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回去。
魅魔的吸引力是天生的,但高阶魅魔的威压,同样能让这群人类不敢轻易造次。
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透过雨幕,我看到程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坐在泥水里。
高级定制的西装沾满了污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没有走。
他只是固执地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我所在的这扇窗户,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脸上。
曾经,他只要微微皱一皱眉,我的尾巴就会心疼得缠上他的手腕。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我的尾巴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泛起。
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劣质默片。
我拉上了窗帘,将他的绝望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