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的春天,山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市里办了一场山桃花民俗展。
沈砚之提前一周留好了时间,载着我和一对龙凤胎往展厅去。
儿子性子跳脱,车刚停稳就推开车门往下跑,沈砚之跟在后面。
女儿黏人,握着我的手指慢慢走,一路数着路边的桃花树,数到第十棵的时候,刚好走到展厅门口。
展厅里暖光柔和,顺着参观路线往里走,两侧的玻璃展柜里摆着各式老物件,样样都精细。
走到展厅中央的主展柜时,我停下了脚步。
玻璃柜里摆着那套檀木妆奁,就是当年沈砚之带我走时,用来给我画桃花妆的那一套。
下面的金属铭牌擦得发亮,刻着一行字:沈氏夫妇定情信物,非遗匠人手工制作。
沈砚之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主办方上个月联系我,想借这套妆奁当核心展品。”
“我想着你之前说过,老规矩里的东西不该藏着,就答应了。没提前跟你细说,没生气吧?”
我回头看他,笑了笑:“生什么气。能让更多人知道桃花妆的传统,挺好的。”
女儿仰着小脸拽我的衣角:“妈妈,这个盒子是你的吗?”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指了指展柜里的胭脂盒。
“是呀。当年爸爸就是用这里面的胭脂,给妈妈画的结婚妆。”
“桃花妆对不对?”
儿子也凑过来,小脑袋挤在我和妹妹中间,“爸爸之前跟我说过,新郎要亲手给新娘画,画了就能得到祝福。”
沈砚之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记性还挺好。”
他指着展柜里的五小碟胭脂,给两个孩子讲五瓣桃花分别落在哪里,每一处都要画得认真,才算诚心。
两个孩子听得认真,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看,连平时坐不住的儿子都安安静静的。
站着看了一会儿,儿子拉着沈砚之的手,说想去前面看古法胭脂制作的演示。
沈砚之抬头看我,我点点头,牵着女儿跟在后面,往展厅转角走。
刚转过拐角,我脚步顿了一下。
祁寒林站在前方的展柜旁。
他怀里抱着个用藏青粗布包着的长方盒子,比五年前瘦了不少,额角添了几道细纹,身上的衬衫没熨平整,袖口卷着,整个人透着股散不去的颓意。
他原本正低头看着展柜里的东西,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怀里的盒子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抱紧。
他的目光很快扫过我身边的沈砚之,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看了两遍,最后重新落回我脸上,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我微微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收回目光,牵紧了女儿的手。
走出去几步,女儿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小声问我。
“妈妈,那个叔叔怀里抱的,也是妆奁吗?”
“嗯。”我应了一声,“也是。”
“那他怎么不摆进展柜里呀?”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女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眼就被桃花枝吸引了注意力,挣开我的手跑了过去。
沈砚之快步跟上去,站在演示台边看着两个孩子,回头朝我笑了一下。
我慢慢走过去,而祁寒林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