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断生计,私置别院
那天晚上,继母没有派人来催银子。反常的安静让我隐隐不安。
第二日一早,青禾便慌慌张张跑来:
“大小姐,不好了。夫人把您的绣架抬走了,说从今往后您不必再绣了。”
我赶到绣房时,里面空空荡荡。
继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语气慈和得像一位真正的母亲:
“昭昭,我想了一夜。你这些年确实辛苦了。既你不愿意帮衬弟弟,我也不勉强。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绣了,好好在府里将养身子。”
话说得好听。可我知道她的盘算。
断了我的绣活,便是断了我的进项。
等我手里的银子花完,迟早还是要低头。
“那便多谢母亲了。”
我转身回了房。
青禾急得直掉眼泪:“小姐,夫人这是要把您困死啊。”
“不急。”
我拉开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打开,是一沓银票和一张地契。“这些年,我不是只攒了那五千两。绣架底下的暗格,是给她看的。”
青禾愣住了。
我摩挲着那张地契。
城南柳树胡同,一进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去年悄悄置下的,用的是王妈妈儿子的名字。
银票一共三千两,置办田庄不够,但若只是过活,足够了。
“青禾,收拾东西。只带换洗衣裳和要紧的细软。”
“小姐,您要……”
“走。”
那日午后,我带着青禾从侯府角门出去。门房是王妈妈的丈夫,看见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打开了门。
继母发现我离开,已经是傍晚了。
青禾的妹妹偷偷跑来报信,说夫人大发雷霆,侯爷摔了一套茶盏,周煜带人出去找了。
彼时我已经坐在柳树胡同的小院里,就着一盏油灯喝王妈妈煮的红枣粥。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青禾问。
“等。等她来找我。”
我搁下碗,“绣架虽然没了,可我的手还在。她舍不得我这双手。”
我在柳树胡同住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院门被人敲响。青禾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脸都白了:“小姐,是侯爷和夫人。”
“开门。”
父亲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继母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红肿着,像是哭过。
“逆女!”
父亲劈头便骂:“你一个侯府嫡女,私自离府住在外面,成何体统!你不要脸面,侯府还要!”
“父亲,女儿只是出来养病。大夫说女儿的眼睛再不好生将养,怕是要瞎了。府里绣房日夜赶活,实在养不得病。”
父亲一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继母忙接口:
“昭昭,你要养病,府里哪里不能养?快跟母亲回去,你弟弟急得都病倒了。”
“弟弟病了?”
我看向她:“什么病?”
“急火攻心。”
继母抹着眼泪:“工部的缺眼看就要被人顶了,他急得吃不下睡不着。昭昭,你一向疼弟弟,怎么忍心看他这样。”
我缓缓站起身:“母亲,周煜的工部之缺,需要多少银子打点?”
继母眼睛一亮:“不多不多,两处关节,一处一千五百两,合共三千两。还有给上峰的孝敬,大约五百两便够了。”
三千五百两。
恰好是我手中银票的数目。我心里冷笑。果然,她什么都算好了。
“母亲,这银子,我可以出。”
继母面上喜色一闪而过:“但我有一个条件。把我的绣架还给我。另外,从今往后,我绣活所得,五成归我自己。白纸黑字,立下契书。”
继母的笑容僵住。
父亲皱眉:“荒唐!闺阁女子立什么契书,传出去让人笑话。”
“那便算了。”
我坐回去,重新拿起绣绷:“青禾,送客。”
继母拉住父亲的衣袖,低声道:“侯爷,昭昭的脾气您知道,硬来不行。不如先应下,回去再说。”
父亲脸色变了几变,终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继母堆起笑:“昭昭,你弟弟的事急,你先拿银子出来。绣架的事,回去便还你。至于契书……”
“今日立契,今日付银。不然免谈。”
终于,继母咬牙道:“好。立契便立契。”
我让青禾去街上请了代书先生,又让王妈妈去隔壁请了两位老街坊做见证。
当着众人的面,契书写得明明白白,永宁侯府嫡女周昭宁,绣艺所得,五成归公中,五成归己。
旁人不得以任何名目侵占。立此为据。继母签字画押时,手都在抖。
我收好契书,将三千两银票放在桌上:“母亲,这是最后一次。”
继母抓起银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父亲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院门砰地关上。青禾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姐,吓死奴婢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