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目力,暗取证词
江山万里图的屏风,我绣了四个月。
比约定的工期多了一个月,孙郎中为此大发雷霆,继母赔了许多好话,又搭上了一对前朝青瓷花瓶才把这事揭过去。
屏风交上去那日,孙郎中只看了一眼便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确实是我绣过最好的一幅作品。
每一个细节,都耗尽了我仅剩的眼力。
交完屏风后,我没有回侯府。我直接回了柳树胡同的小院。
王妈妈熬了药端上来,心疼地说:
“小姐瘦了许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
青禾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您让打听的事,有回音了。”
我拆开信。
信是王妈妈的儿子写的,我让他去查孙郎中和继母之间有没有什么往来。
信上只有一行字
——
孙郎中之妻,乃侯夫人表妹。周煜之缺,系孙郎中经手。
果然。
从订屏风到交屏风,从工期到工钱,全是一场戏。
孙郎中不是来订绣品的,是来替继母压榨我最后一滴血的。
那两千两工钱,我连银子都没见着,继母说是直接抵了弟弟打点的费用。
青禾担忧地看着我:“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告状。”
“告状?”
青禾瞪大了眼:“告谁?”
“告永宁侯府侵占嫡女妆奁。”
我从枕下取出一沓纸:
“这是我这十年来绣活所得的全部账目。哪一幅绣品,卖了多少银子,银子去了哪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这个。”
我又取出一封信:
“这是外祖母当年留给我的三间铺面的契书。母亲过世前,让她的陪房嬷嬷偷偷交给我保管的。继母当年让我交出去的那份,是假的。”
青禾已经说不出话了。
“青禾,你怕不怕?”
她愣了一会儿,忽然挺直了腰杆:
“小姐不怕,奴婢便不怕。”
我笑了。
那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