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我盯着那扇门。
一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慢慢摘下口罩。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敢问,不敢呼吸。
医生看着我,缓缓开口: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砖上。
我耳朵里只回荡着那几个字。
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蹲下去,捂着脸,哭出了声。
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害怕、后悔、失而复得。
再也藏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哭声。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
“病人脑血管有旧伤,这次是二次破裂。以后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
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转身。
看着顾陵川和婆婆。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照在他们脸上。
一个惶恐,一个不甘。
沈知像一只闻到腥味的苍蝇。
转身就朝院长扑过去。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王院长,您看,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这就是个误会,一家人闹着玩”
“闹着玩?”
院长没看他,低头翻着手里护士刚送来的病历。
“顾陵川,你是否还能继续当医生,取决于病人家属是否追究。”
顾陵川的笑僵在脸上。
院长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但无论如何,你都得降级。从底层三助做起。”
三助。
这两个字让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三助?!”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得刺耳:
“这不就是最末等吗?只比实习生好一点点!”
“院长,你别忘了,我当年进咱们医院,就是一助!”
一助。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他凭本事挣来的。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到想吐。
一助。
他当然是一助。
他毕业那年,我攥着摆地摊攒下的第一桶金。
一家一家医院去求人,请客送礼,喝到胃出血,才给他铺出这条“顺畅”的职业生涯。
他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一点苦,没碰过一次壁。
因为他身后站着我。
他忘了。
或者他从来就没觉得,那是我给的。
我们是校园恋情。
那时候他穿着白衬衫,在学校的樱花树下跟我告白,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毕业后,我从摆地摊开始,被人赶来赶去,下雨天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晒得脱皮。
一点一点,熬成了今天的林总。
而他,从那个时候起,就站在我的肩上。
他家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
“乡下来的”
“没爹没妈”
“配不上我们家陵川”。
这些话。
我妈每次听到,都只是笑笑。
回家以后,她对我说:
“人家是城里人,看不起咱们乡下人,正常。”
“所以妈才得对他们好一点,这样你才能在他们家好过点。”
可她忘了有些人,就是越给好脸,越变本加厉。